她仿若遭受雷击,狠狠将手机掷向墙壁,机身瞬间炸裂,如蛛网般的裂纹刹那爬满屏面,碎玻璃渣四处飞溅,恰似她那颗被碾成粉末的心,零零散散地滚落一地。

她输得毫无余地,连最后的颜面都丧失殆尽。
——京城,江家老宅。
江屿川身着一身宽松的棉麻家居服,半躺在泳池边的躺椅上,双腿交叠,指尖闲散地转动着高脚杯。杯中酒液呈殷红色,宛如被夕阳浸染的玛瑙,一圈圈漾出黯淡的光泽。
他眯起双眼,望着远处天际那团火球缓缓下沉,将半边天空烧得通红滚烫,仿若有人打翻了熔化的金子。
食指有节奏地轻叩柚木扶手,笃、笃、笃,节奏清冷——这是他盘算旧事时的信号。
池水被风拂出一道道细纹,水声潺潺,好似在为谁轻声叹息,夜色尚未完全合拢,宁静之中已暗藏着危机。
椅旁,秦晚弯下腰,摆弄着那部黑得发亮的手机。
秦家的小千金,自幼便与他一同翻墙爬树,如今眉眼艳丽得近乎锐利。
她随手把手机扔回他怀里,挑眉道:"话已带到。对付那种女人,你绕这么大圈子不嫌累?律师团一纸诉状,就能让她光着身子滚蛋,世界也就清净了。"
江屿川摇晃着杯子,酒面泛起细小的漩涡,没有说话。
直接破产?太过仁慈。
他要把那段旧情连根翻出,一寸一寸敲碎,让她亲眼看看自己失去的究竟是什么。
他要她在往后无数个漫长的夜里,一闭眼就能听见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那才叫报应。
秦晚斜眼瞧他,嗤笑道:"三年赘婿没白当,手段狠多了。两千亿砸下去,眼睛都不眨一下。你那前妻,把你伤得够深。"
"闭嘴。"男人声音低沉而冰冷,犹如冰碴掉进酒里。
他抬手抿酒,喉结微动,仿佛将旧日的温柔硬生生咽下,再把它溺死在酒精之中。
三年时光,权当喂了疯狗。
秦晚耸耸肩:"行,不说了。盛宇那烂摊子,你真就扔那儿不管让它发臭?"
江屿川眼尾勾出如薄刃般的弧度,嗓音沉稳:"烂也要烂在我手里。等她折腾够了,我亲自收拾残局。"
那是他一手养大的兽,即便只剩骸骨,也得由他决定是回炉还是挫骨扬灰,轮不到旁人插手。
话落,他指节轻轻叩击桌面,笃、笃,像是给旧情钉上棺材钉。
——接下来数日,沈书瑶在炼狱般的折磨中煎熬。
江屿川的抽身离去,比海啸更为猛烈,瞬间便将她光鲜的世界击得支离破碎。
盛宇的股票开盘就暴跌,连续四天一字跌停,K线绿得发黑。
三日不到,市值蒸发九成,昔日神话沦为圈内最大的笑谈。
办公座机从早到晚响个不停,铃声尖锐刺耳——催债的、解约的、讨薪的、看热闹的,轮番出现。
银行清算组进驻二十层,每日翻箱倒柜,把固定资产一件件整理得像待宰的猪。
曾对她点头哈腰的行长,如今连电梯都不愿与她同乘。员工们好似惊飞的鸦群,慌乱地四散奔逃。
高管率先溜走,技术骨干连夜跳槽,最后连前台小妹都抱着纸盒不见踪影。
楼层一日比一日空旷,每少一个人,就如同在她心口多割一道口子。
林凯也离开了。
在被她当众吼"滚"后的第二天,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仅带走市场部最得力的几名销售,还顺手拿走加密 U 盘里那份核心客户表,转身投身辉煌集团。
她得知消息时,正站在落地窗边,愣了许久,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报应,都是自己招来的。
曾经她把豺狼当作忠犬,把真心视作草芥,如今风水轮转,丝毫不差地反噬回来。
如今,这个小人反手给了她致命一击,多么讽刺。
她试图挽回局面,放下所有的骄傲与自尊,低声下气地去求那些昔日的合作伙伴。
在锦宴楼的包厢里,她从傍晚六点一直等到凌晨两点,只为能见一见曾经追着她谈合作的王总。
终于,王总慢悠悠地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位年轻漂亮的小明星。
他连看都没看沈书瑶一眼,直接对服务员说:"这不是沈总嘛
她仿若遭受雷击,狠狠将手机掷向墙壁,机身瞬间炸裂,如蛛网般的裂纹刹那爬满屏面,碎玻璃渣四处飞溅,恰似她那颗被碾成粉末的心,零零散散地滚落一地。
她输得毫无余地,连最后的颜面都丧失殆尽。
——京城,江家老宅。
江屿川身着一身宽松的棉麻家居服,半躺在泳池边的躺椅上,双腿交叠,指尖闲散地转动着高脚杯。杯中酒液呈殷红色,宛如被夕阳浸染的玛瑙,一圈圈漾出黯淡的光泽。
他眯起双眼,望着远处天际那团火球缓缓下沉,将半边天空烧得通红滚烫,仿若有人打翻了熔化的金子。
食指有节奏地轻叩柚木扶手,笃、笃、笃,节奏清冷——这是他盘算旧事时的信号。
池水被风拂出一道道细纹,水声潺潺,好似在为谁轻声叹息,夜色尚未完全合拢,宁静之中已暗藏着危机。
椅旁,秦晚弯下腰,摆弄着那部黑得发亮的手机。
秦家的小千金,自幼便与他一同翻墙爬树,如今眉眼艳丽得近乎锐利。
她随手把手机扔回他怀里,挑眉道:"话已带到。对付那种女人,你绕这么大圈子不嫌累?律师团一纸诉状,就能让她光着身子滚蛋,世界也就清净了。"
江屿川摇晃着杯子,酒面泛起细小的漩涡,没有说话。
直接破产?太过仁慈。
他要把那段旧情连根翻出,一寸一寸敲碎,让她亲眼看看自己失去的究竟是什么。
他要她在往后无数个漫长的夜里,一闭眼就能听见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那才叫报应。
秦晚斜眼瞧他,嗤笑道:"三年赘婿没白当,手段狠多了。两千亿砸下去,眼睛都不眨一下。你那前妻,把你伤得够深。"
"闭嘴。"男人声音低沉而冰冷,犹如冰碴掉进酒里。
他抬手抿酒,喉结微动,仿佛将旧日的温柔硬生生咽下,再把它溺死在酒精之中。
三年时光,权当喂了疯狗。
秦晚耸耸肩:"行,不说了。盛宇那烂摊子,你真就扔那儿不管让它发臭?"
江屿川眼尾勾出如薄刃般的弧度,嗓音沉稳:"烂也要烂在我手里。等她折腾够了,我亲自收拾残局。"
那是他一手养大的兽,即便只剩骸骨,也得由他决定是回炉还是挫骨扬灰,轮不到旁人插手。
话落,他指节轻轻叩击桌面,笃、笃,像是给旧情钉上棺材钉。
——接下来数日,沈书瑶在炼狱般的折磨中煎熬。
江屿川的抽身离去,比海啸更为猛烈,瞬间便将她光鲜的世界击得支离破碎。
盛宇的股票开盘就暴跌,连续四天一字跌停,K线绿得发黑。
三日不到,市值蒸发九成,昔日神话沦为圈内最大的笑谈。
办公座机从早到晚响个不停,铃声尖锐刺耳——催债的、解约的、讨薪的、看热闹的,轮番出现。
银行清算组进驻二十层,每日翻箱倒柜,把固定资产一件件整理得像待宰的猪。
曾对她点头哈腰的行长,如今连电梯都不愿与她同乘。员工们好似惊飞的鸦群,慌乱地四散奔逃。
高管率先溜走,技术骨干连夜跳槽,最后连前台小妹都抱着纸盒不见踪影。
楼层一日比一日空旷,每少一个人,就如同在她心口多割一道口子。
林凯也离开了。
在被她当众吼"滚"后的第二天,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仅带走市场部最得力的几名销售,还顺手拿走加密 U 盘里那份核心客户表,转身投身辉煌集团。
她得知消息时,正站在落地窗边,愣了许久,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报应,都是自己招来的。
曾经她把豺狼当作忠犬,把真心视作草芥,如今风水轮转,丝毫不差地反噬回来。
如今,这个小人反手给了她致命一击,多么讽刺。
她试图挽回局面,放下所有的骄傲与自尊,低声下气地去求那些昔日的合作伙伴。
在锦宴楼的包厢里,她从傍晚六点一直等到凌晨两点,只为能见一见曾经追着她谈合作的王总。
终于,王总慢悠悠地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位年轻漂亮的小明星。
他连看都没看沈书瑶一眼,直接对服务员说:"这不是沈盛宇是要倒闭了,您来这儿兼职当服务员啦?给我
她仿若遭受雷击,狠狠将手机掷向墙壁,机身瞬间炸裂,如蛛网般的裂纹刹那爬满屏面,碎玻璃渣四处飞溅,恰似她那颗被碾成粉末的心,零零散散地滚落一地。
她输得毫无余地,连最后的颜面都丧失殆尽。
——京城,江家老宅。
江屿川身着一身宽松的棉麻家居服,半躺在泳池边的躺椅上,双腿交叠,指尖闲散地转动着高脚杯。杯中酒液呈殷红色,宛如被夕阳浸染的玛瑙,一圈圈漾出黯淡的光泽。
他眯起双眼,望着远处天际那团火球缓缓下沉,将半边天空烧得通红滚烫,仿若有人打翻了熔化的金子。
食指有节奏地轻叩柚木扶手,笃、笃、笃,节奏清冷——这是他盘算旧事时的信号。
池水被风拂出一道道细纹,水声潺潺,好似在为谁轻声叹息,夜色尚未完全合拢,宁静之中已暗藏着危机。
椅旁,秦晚弯下腰,摆弄着那部黑得发亮的手机。
秦家的小千金,自幼便与他一同翻墙爬树,如今眉眼艳丽得近乎锐利。
她随手把手机扔回他怀里,挑眉道:“话已带到。对付那种女人,你绕这么大圈子不嫌累?律师团一纸诉状,就能让她光着身子滚蛋,世界也就清净了。”
江屿川摇晃着杯子,酒面泛起细小的漩涡,没有说话。
直接破产?太过仁慈。
他要把那段旧情连根翻出,一寸一寸敲碎,让她亲眼看看自己失去的究竟是什么。
他要她在往后无数个漫长的夜里,一闭眼就能听见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那才叫报应。
秦晚斜眼瞧他,嗤笑道:“三年赘婿没白当,手段狠多了。两千亿砸下去,眼睛都不眨一下。你那前妻,把你伤得够深。”
“闭嘴。”男人声音低沉而冰冷,犹如冰碴掉进酒里。
他抬手抿酒,喉结微动,仿佛将旧日的温柔硬生生咽下,再把它溺死在酒精之中。
三年时光,权当喂了疯狗。
秦晚耸耸肩:“行,不说了。盛宇那烂摊子,你真就扔那儿不管让它发臭?”
江屿川眼尾勾出如薄刃般的弧度,嗓音沉稳:“烂也要烂在我手里。等她折腾够了,我亲自收拾残局。”
那是他一手养大的兽,即便只剩骸骨,也得由他决定是回炉还是挫骨扬灰,轮不到旁人插手。
话落,他指节轻轻叩击桌面,笃、笃,像是给旧情钉上棺材钉。
——接下来数日,沈书瑶在炼狱般的折磨中煎熬。
江屿川的抽身离去,比海啸更为猛烈,瞬间便将她光鲜的世界击得支离破碎。
盛宇的股票开盘就暴跌,连续四天一字跌停,K线绿得发黑。
三日不到,市值蒸发九成,昔日神话沦为圈内最大的笑谈。
办公座机从早到晚响个不停,铃声尖锐刺耳——催债的、解约的、讨薪的、看热闹的,轮番出现。
银行清算组进驻二十层,每日翻箱倒柜,把固定资产一件件整理得像待宰的猪。
曾对她点头哈腰的行长,如今连电梯都不愿与她同乘。员工们好似惊飞的鸦群,慌乱地四散奔逃。
高管率先溜走,技术骨干连夜跳槽,最后连前台小妹都抱着纸盒不见踪影。
楼层一日比一日空旷,每少一个人,就如同在她心口多割一道口子。
林凯也离开了。
在被她当众吼“滚”后的第二天,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仅带走市场部最得力的几名销售,还顺手拿走加密 U 盘里那份核心客户表,转身投身辉煌集团。
她得知消息时,正站在落地窗边,愣了许久,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报应,都是自己招来的。
曾经她把豺狼当作忠犬,把真心视作草芥,如今风水轮转,丝毫不差地反噬回来。
如今,这个小人反手给了她致命一击,多么讽刺。
她试图挽回局面,放下所有的骄傲与自尊,低声下气地去求那些昔日的合作伙伴。
在锦宴楼的包厢里,她从傍晚六点一直等到凌晨两点,只为能见一见曾经追着她谈合作的王总。
终于,王总慢悠悠地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位年轻漂亮的小明星。
他连看都没看沈书瑶一眼,直接对服务员说:“这不是沈总嘛,盛宇是要倒闭了,您来这儿兼职当服务员啦?杯酒。”
满座顿时哄笑起来,那笑声犹如一根根锋利的针,扎进她的骨髓,让她浑身如坠冰窖。
她的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双手因愤怒而微微发抖。
她很想发作,把手中的酒直接泼到王总脸上,但理智告诉她不能这么做。
她强忍着屈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颤抖着双手拿起酒瓶,给王总斟满酒。
“王总,您别开玩笑了。”她声音沙哑,“我今天来,是想和您聊聊之前提过的那个项目。”
“项目?”王总夸张地大笑,“什么项目?沈总,您是不是糊涂了?我和盛宇可从来没谈过什么项目,以后也不会有。”
他端起酒杯,和身旁的小明星轻轻一碰,仰头一饮而尽。
随后,他掏出一张银行卡扔在桌上,轻蔑地说:“看你怪可怜的,这点钱给你买点吃的,别饿着。”这简直是毫不掩饰的羞辱,沈书瑶凝视着那张银行卡,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好像结成了冰。
往昔,她也曾用这般金钱和高高在上的姿态去打发江屿川。
她给过他一张副卡,每月有五万的额度,自认为这是很大的恩赐,觉得他会感恩戴德。
却忘了,他本就是财富多得能敌过整个国家,那五万块对他来说,或许连一顿饭的花费都不够。
而她,却用这点小钱去践踏他的尊严。
如今,命运的齿轮倒转,轮到她来品尝这揪心的痛苦。
她下意识地紧紧揪住衣角,回想起当初江屿川接过副卡时,眼中那瞬间闪过的落寞与无奈。
那时的她,竟然完全不明白他的感受。
此刻,她才真正体会到被羞辱的滋味,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被刀割一样难受。未来,她要如何去面对这般一片混乱、惨不忍睹的情形呢?
最终,沈书瑶的手在那张卡上方停留了片刻,而后缓缓地收了回去。
她用力地吸了一口气,脊背挺得笔直,在满屋子令人刺耳的嘲笑声里,一步一步朝着包厢门口走去。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了自己的尊严之上,每一声嘲笑都如同针一般扎进她的心里。
走出那个几乎令她快要无法呼吸的包厢,她只感觉自己已无路可走。
为了偿还盛宇的巨额债务,沈书瑶变卖了所有能变卖的东西。
曾经那座奢华至极的山顶别墅,那辆酷炫的跑车,还有那些光彩夺目的首饰,都一一离她远去。
即便如此,凑来的钱在巨额债务面前,不过是大海中的一粒微小的谷子。
她搬进了一个不足三十平米的出租屋。
屋内光线黯淡,墙壁上布满了绿色的苔藓,地面总是湿哒哒的,狭窄的空间让人转身都很费力。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那味道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怎么都消散不了。
窗外,是热闹且喧嚣的市井。
小商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偶尔还夹杂着夫妻间的争吵声和孩子的哭闹声。
沈书瑶躺在那张破旧的硬板床上,床板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她睁着双眼,望着天花板,一夜又一夜地难以入眠。
她的手不自觉地揪着被子的一角,脑海里全是江屿川的身影。
她想念他在厨房里忙碌的样子,想念他做的饭菜那诱人的香味;想念他那宽厚温暖的怀抱,似乎能为她遮挡风雨;想念他看着她时,那无奈又宠溺的眼神,仿佛她就是他的整个世界。
她一次次地拿起手机,拨打那个已经关机的号码。
每一次听到那冰冷的关机提示音,她的心就像被重锤狠狠地敲击了一下。
她去了他们曾经去过的每一个地方,那家温馨的餐厅,那个充满回忆的公园,还有那家浪漫的电影院。
她总是下意识地四处张望,期望在某个转角能与他偶然相逢。
然而,每一次都是失望而归。
江屿川就好像在人间消失了一样,彻底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不见了。
她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过得好不好。但她又觉得,他肯定过得挺好。
他身为京城江家的接班人,回到了属于他的那个世界。
在那儿,鲜花将他簇拥,掌声把他环绕,还有数不清的优秀漂亮女人在他身旁围绕。
说不定,他老早就把她这个蠢笨至极的前妻给忘掉了。
想到这儿,沈书瑶的心好似被一把锋利的刀割着,疼得她身子蜷缩起来。
这天,沈书瑶正在屋里发呆,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妈妈”俩字,她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才按下了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母亲满是焦急的声音:“书瑶呀,我跟你爸看新闻了……你跟屿川,到底咋回事呀?怎么就离婚了呢?盛宇集团又出啥状况啦?”
沈书瑶张了张嘴,才吐出一个“妈”字,泪水便如决堤的河水,不住地滚落下来。
她的手紧紧攥着衣角,身体也微微地颤抖着。
这些日子,她一直独自咬牙坚持着,对谁都守口如瓶,尤其是家人。
她惧怕面对家人那满是失望与责备交织的目光。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的询问,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些颤抖说道:“没啥……就是公司出了点麻烦……我和他……性格不合,分开了。”
她撒了谎。
她没胆量坦白,盛宇的危机是她一手酿成的;她更不敢承认,那个被家人瞧不上的女婿,才是真正掌控财富的人。
“性格不合?”母亲的音调陡然升高了,她好似能看到母亲在电话那头紧皱眉头、双手叉腰的模样。“当初我劝你别嫁,你偏不听!现在可好,把自己的事业都毁了!你晓得吗,就因为你的事儿,我们在亲戚面前都抬不起头!”
母亲冰冷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寒风,从头顶一直吹到脚底。
她的身子猛地一抖,心也随之沉入了无尽的冰窟。
没有一丝关心,没有半句宽慰,只有铺天盖地的责备与埋怨。
沈书瑶的嘴唇微微颤动,眼神黯淡无光,她缓缓挂断电话,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全部力气,蜷缩在床上,把头深深地埋进膝盖间,身体微微颤抖着。
众叛亲离,原来这就是众叛亲离的滋味。
曾经,当她站在事业巅峰时,身边围着一群阿谀谄媚的人;如今,当她跌入谷底,那些人如同惊鸟般一哄而散。
不,并非所有人都如此。
曾经有一个人,不管她是风光无限还是落魄潦倒,都始终坚定地站在她身后。
可她,却亲手把他推开了。
这时,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闻推送映入眼帘。【辉煌集团宣布,成功收购前商业巨头盛宇集团,并任命林凯为新公司总经理。】
辉煌集团。
林凯。
沈书瑶呆呆地盯着那行字,眼神渐渐变得空洞,仿佛灵魂都被抽离出了身体。
她的心血,她耗费无数日夜建立起来的商业帝国,最终还是落入了那个小人的手中。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恰恰就是她自己。
她嘴角轻轻上扬,浮现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笑着笑着,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床单之上。
绝望好似一张巨网,将她紧紧地笼罩起来,让她无法挣扎,无法逃脱。
她不清楚,这般暗无天日的日子何时才会结束,甚至怀疑,这一切是否还有结束的可能。
就在她沉浸于无尽绝望之中时,出租屋的门被敲响了。沉闷又带着节奏的敲门声,于这寂静午后显得特别突兀,好似重锤一下下击打在她心上。
沈书瑶身体瞬间僵硬,怔了片刻,脑海里刹那间闪过好多念头:会是什么人呢?
她在这地方,既没朋友,也没亲人会来探望她。
她深深吸一口气,抬手随意擦了把脸上的泪水,脚步有点慌乱地朝门边走去。
她的手轻轻颤抖着,透过猫眼朝门外看去。
门口站着两个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他们神情冷峻,身姿笔直,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保镖。
沈书瑶的心猛地一揪,心跳陡然加快,一种既期待又恐惧的情绪涌上心头。
是江屿川的人吗?
他……他终于肯来见她了吗?
她的手停在门把手上,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颤抖着转动把手,打开了门。
为首的男人走到沈书瑶跟前,微微弯身,姿态恭敬,眼神里却透着不容违抗的强硬。
他声音低沉且清晰地说:“沈小姐,我们老板想见您。”
沈书瑶的心猛地一颤,嘴唇微微抖动着问:“你们老板……是江屿川?”她的声音里,藏着一丝连自己都难以发觉的期待,那声音如同风中摇摆的烛火。
男人没回应她的问题,只是礼貌地伸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怀疑的坚定:“我们老板,在等您。”
夜幕降临,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如幽灵般在夜色里悄悄行驶。
车内,安静得仿佛时间都停止了,沈书瑶甚至能清楚地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她坐在后座,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心脏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不受控制地狂跳。
她的眼神有些迷茫,不知道这趟车会把她带到哪儿,也不确定即将见到的人是不是江屿川。
但一种强烈的预感在她心底蔓延——除了江屿川,不会有别人了。
他终于肯见她了,是来跟她和好,还是来嘲笑她的狼狈?
无数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翻腾,她设想了无数种见面的场景,嘴里也默默念叨着那些准备好的话:道歉、忏悔、乞求……只要他能回到她身边,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车子最终在一座庄园前停下。
雕花的铁门缓缓打开,好像是在揭开一层神秘的面纱。一片修剪得极为精巧的偌大草坪映入眼帘,草坪上的草仿若被精心整理过的绿绒毯。
一条林荫小径弯弯曲曲地伸向庄园深处,道路两旁,路灯似璀璨的星星般闪耀,尽头,是一座灯火通明的建筑,犹如一座华丽的殿堂。
沈书瑶瞪大了双眼,脸上满是惊愕。
她知道江屿川有钱,却从未想到他的财富竟如此惊人。
此地,便是传闻中的京城江家庄园,一个她以前只在财经杂志上见过的、遥不可及的地方。而她,往昔曾是此地的女主人,却对这一切浑然不知。
巨大的反差与讽刺仿若一块巨石,压得她几近无法呼吸,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且沉重。
车子在主楼前平稳停下,一名保镖急忙上前,毕恭毕敬地为她拉开车门,随后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书瑶深吸一口气,尽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她下意识地抚平身上那件因紧张而起皱的廉价连衣裙,动作有些慌乱。
她缓缓走下车,抬头看向眼前这栋雄伟的建筑,感觉自己好似一只渺小的蝼蚁。
她曾经以为自己住的山顶别墅已是奢华无比,可如今看来,那简直就像一个破旧的狗窝。
走进庄园,一个金碧辉煌的大厅出现在她眼前。
水晶吊灯散发着耀眼的光芒,仿佛无数颗星星在头顶闪烁。
光亮可鉴的大理石地面映出她仓皇狼狈的身形,她不禁微微皱眉,眼神中闪过一丝自卑。
这时,一个身着得体管家服的老者迈着稳健的步伐迎了上来,他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但那微笑中却透着一种疏离。
他微微欠身,声音恭敬且不失距离感:“沈小姐,先生在书房等您。”
沈书瑶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沿着长长的走廊前行,脚下的大理石地面光洁如镜,映出她略显慌乱的身影。
随后,她踏上了那铺着鲜艳红色地毯的旋转楼梯,每一步都似踩在自己的心跳上,咚咚作响。
走廊两侧的墙上,一幅幅价值连城的名画琳琅满目,像是在默默讲述着这个家族的显赫与富有。
随便拿出其中一幅,就能让她那如蜗居般的小小出租屋成为过去。
想到这儿,她的心仿佛坠入了无底的深渊,一点点地往下沉。
她和他,就像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分属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不多时,管家在一扇厚重的红木门前停下了脚步,抬手轻轻敲了敲门,声音恭敬而沉稳:“先生,沈小姐到了。”
门内,很快传来一个低沉且熟悉的声音,宛如一记重锤,狠狠敲击在她的心弦上:“让她进来。”
就是这个声音啊!
多少个日日夜夜,她在梦中无数次地回味,每一个音符都深深铭刻在她的灵魂深处。
刹那间,沈书瑶的眼眶泛起了一层晶莹的泪花,视线变得模糊起来。管家伸手替她把房门推开,随后微微弯身,悄然退去。
沈书瑶用力握紧拳头,指甲几乎要扎进掌心的肉里,那尖锐的痛感使她在这令人眩晕的氛围里竭力维持着一丝清醒。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迈着极为沉重的步子,缓缓走了进去。
书房宽广又安静,一整面墙都被高耸到顶的书架占满,层层叠叠的书籍散发着淡淡的墨香,与空气中弥漫的雪茄那独有的醇厚气味交织在一起。在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有个高大的身影背对着她伫立着,宛如一座坚不可摧的山峰。
他身着一袭深色丝质睡袍,睡袍的料子在灯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愈发衬出他挺拔如松的身姿。
他手中端着一杯红酒,红酒在杯中微微摇曳,恰似他此刻高深莫测的内心。
他静静地凝望着窗外的夜景,城市的灯火辉煌在他眼中仿若仅是虚幻的光影。
仅是一个背影,便流露出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与压迫感,使人不敢轻易直视。
沈书瑶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她张了张嘴,喉咙却似被无形的枷锁锁住,发不出一点声响。
眼前的这个男人,熟悉得让她心疼,那熟悉的轮廓、熟悉的背影,曾无数次温暖过她的梦境;可又如此陌生,他身上那强大到令她窒息的气场,仿佛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这还是那个每日系着可爱围裙,在厨房里为她精心烹制饭菜的江屿川吗?
那温柔的动作、宠溺的神情,好像就在昨日。
这还是那个在她面前,总是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与讨好,像个孩子般渴望她关注的男人吗?
不,都已经不是了。
如今站在她面前的,是京城江家高高在上的继承人,一个她只能仰望的存在。
沉默,如浓稠的夜色一般,在空气中肆意蔓延。
每一秒的寂静,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片,在她的心上狠狠划动。
终于,那个男人缓缓转过身来,仿佛时间都因他的这一转身而放慢了脚步。
一张熟悉且俊朗的面容映入她的眼帘,他的五官依旧如雕刻般精致,可眼神,却如同深邃的海洋,冰冷又神秘,曾经那盛满了对她的爱意与温柔的眸子,此刻只剩下彻骨的冷漠和淡淡的嘲讽,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他看着她,目光在她身上轻轻一扫,便移开了,好像她身上没有任何值得他停留目光的地方。
“坐。”他吐出一个字,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仿佛这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指令。
与此同时,他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整理了一下睡袍的领口,这个细微的动作,更凸显了他的优雅与矜贵。
而后,他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双手优雅地撑在桌沿,轻轻一转,便坐在那豪华的皮椅上。他那修长的手指轻轻握住高脚杯 的杯茎,慢慢地晃动着杯中的红酒,那深红色的液体,在灯光映照下,闪耀着迷人的光泽。
从始至终,他的目光,从未在她身上停留哪怕一瞬。
那种被全然漠视的滋味,好似一把生锈的钝刀,一下接着一下,在沈书瑶的心尖割划着。
她只感觉心脏处密密麻麻地疼,强忍着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双手紧紧揪着裙摆,指节都泛白了。
她缓缓走到他对面的椅子旁,用颤抖的手拉开椅子,僵硬地坐下。“你……你过得……还行不?”沈书瑶张嘴,嗓音沙哑得好似被砂纸摩挲过,连她自己都觉着这声音既陌生又滑稽。
江屿川终于慢慢抬起眼皮,那深邃的双眸瞅了她一眼,眼神看似轻飘飘,却仿若有千斤之重,压得沈书瑶呼吸困难。
“我过得咋样,你不是都亲眼看到了嘛?”他淡淡地反问,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寒意。
沈书瑶被噎得哑口无言。
是啊,她都看见了。
他再度回到了那属于他的王座,身边环绕着无尽的奢华与荣耀,过着她从前连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而她,却如一颗被抛弃的棋子,从云端径直坠入泥潭,过着连猪狗都不如的生活。
这般强烈的反差,让她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我……”沈书瑶深吸一口气,仿若要把所有的尊严与骄傲都吸进肺里,再狠狠踩在脚下。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神里满是哀求,“屿川,我错了……我晓得错了……你原谅我行不行?”
“我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重新开始……”她卑微地哀求着,泪水不受控制地从脸颊滑落,滴在她那已然破旧的裙子上。
江屿川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毫无波澜。
他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妆容花得乱七八糟,狼狈不堪的模样。
他习惯性地用食指轻轻敲打桌面,一下又一下,好似在等着她继续表演。
他的脸上没有心疼,没有怜悯,甚至连一丝动容都没有,仿若眼前这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是一场蹩脚的闹剧。
过了许久,久到沈书瑶觉得自己快要窒息时,江屿川才缓缓开口。
“机会?”他轻轻吐出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具讽刺的弧度,那笑容仿若一把利刃,刺痛了沈书瑶的心。
“沈书瑶,在我每天早起为你熬了三年粥,在那些危险时刻为你挡了三年灾,把我全部的真心都给你的时候,你却只给了我一个耳光,那时你给过我机会吗?”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字字如针,扎在沈书瑶心上。
“在我被你当成没用的废物,被你的秘书当众羞辱,而你却站在他那边,让我给他道歉的时候,你给过我机会吗?”当你忘掉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忘掉我的生日,忘掉我为你做的种种,坦然地享受着我的付出,却连看我一眼都嫌麻烦的时候,你可有给过我机会?
每一个字,好似烧得滚烫的烙铁,重重地烙在沈书瑶心上,令她痛苦不堪。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不由自主地颤抖着,想反驳,却一个字也吐不出。
没错,她从未给过他一次机会。
她凭借着他的爱,肆意地伤害他、践踏他的尊严。
在她心里,他永远都不会离开。
江屿川望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眼底的嘲弄愈发浓烈。他缓缓放下手中的酒杯,手指在杯沿上轻轻叩击了几下,随后拉开抽屉,取出一个文件夹,“啪”的一声丢到她面前。“瞧瞧。”
沈书瑶的手剧烈抖动着,慢慢打开文件夹。
其中,是一摞厚厚的照片。
第一张,林凯与一个陌生男子在酒吧昏暗的角落,双唇紧紧相贴,暧昧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第二张,林凯满脸谄媚地将一份标着“盛宇集团核心客户资料”的文件,递给辉煌集团老总,那老总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笑容。
第三张,第四张……
每一张照片,都是林凯背叛她、出卖公司的确凿证据!
而这些照片的拍摄日期,最早的竟然在一年前!
也就是说,早在一年前,江屿川就已知道林凯是个吃里扒外的小人!
他一直都明白,却从未告诉过她。
他只是默默收集着证据,冷眼旁观她像个傻瓜一样,被林凯耍得团团转。
为何……
为何不早点告诉她?
沈书瑶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
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紧紧抓住文件夹边缘。“你……你早就知道了?”
“是。”江屿川的回答简洁又果断,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那你为何不告诉我!”她失控地叫嚷起来,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响,她的身体因愤怒而微微颤动,双手用力拍打着桌子。
江屿川冷笑一声,那笑容如同寒冬的利刃,冰冷又残酷。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一双深邃的黑眸,好似无底的黑洞,死死盯着她。"告诉你?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沈书瑶,你是不是忘了?在你眼中,我不过是个吃软饭的废物。我说的话,你何时听过?”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轻轻敲打桌面。
“我要是告诉你,你的宝贝秘书是个两面三刀的同性恋,他接近你只是为了你的钱和资源,你会信吗?”他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满是嘲讽。
“不,你不会。”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你只会觉得,是我在嫉妒,在污蔑,在无理取闹。”他站起身,绕着桌子缓缓踱步。接着,你会愈发讨厌我,愈发信赖他。他走到她面前,以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她。
最终,或许还会再赏我一巴掌,叫我滚得远远的,别碍着你们的视线。他伸出一根指头,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
我说的,是不是这样?
他吐出的每一个字,好似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划开了她内心最深处的傲慢与偏见。
沈书瑶浑身猛地一颤,仿佛坠入了冰窖,她的身体僵硬地坐在椅子上,无法反驳。
沈书瑶的心好似被一只无形的手用力握紧,因为她不得不承认,江屿川所说的句句都是实情。
要是时光真的能倒流,那时懵懂无知的她,肯定还会再次犯错。她从来都没真正把信赖给予眼前这个男子,这份不信任,恰似一颗毒瘤,在他们之间肆意疯狂生长。
“所以……”她的嗓音发颤,带着深入骨髓的绝望,“你就这般冷眼旁观,看着我被他欺骗,看着公司被他一点点掏空?”
江屿川面无表情,眼神冷如寒潭,轻轻点头,“没错,这是你自己种下的恶果。”他的声音平淡,却仿若一把利刃,直直刺进沈书瑶的心窝,“你亲手养的狗,就得承受被反咬一口的伤痛。沈书瑶,这世上没人该为你的愚蠢负责。”
江屿川的话,像一记重雷,在沈书瑶的脑海里炸响。
她只觉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
这一刻,她才猛然醒悟,自己错得多么离谱。
她曾天真地以为,江屿川只是在气头上,只要她低头认错,他就会回到她身边。
可她忘了,破碎的心,如同摔碎的镜子,再也难以拼凑完整。
“我……”她张嘴欲言,却发觉喉咙似被什么堵住,所有的话都卡在嘴边。
道歉?
忏悔?
在这残酷的现实面前,这些都显得那般苍白无力,如同泡沫般易碎。
从她扬起手,狠狠打在江屿川脸上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输得一败涂地。
江屿川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眼底没有一丝怜悯。
他缓缓站起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巨大的落地窗前,双手插兜,背对着她,高大的身影在夜色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冷漠决绝。“我今天叫你来,不是想听你道歉,也不是想看你流泪。”他的声音,冷如窗外的黑夜,没有一丝温度,“我只是想让你亲眼看看,你失去的究竟是什么。”他微微停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也让你清楚地明白,你曾经拥有的一切,是谁给你的。我能给你,自然也能随时收回。现在,你看完了,可以走了。”
这道逐客令,如同冰冷的寒风,直直吹进沈书瑶的心里。
她的心好像被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着,痛得她几乎站立不稳。
她望着那个冷漠的背影,知道一切都已无法挽回。
曾经的尊严和骄傲,在这一刻,都成了可笑的幻影。她慢慢地站起身来,身体因过度哀伤与虚脱而轻轻颤动。
她特别想再看江屿川一眼,把他此刻的样子牢牢刻在脑海中。
可她不敢,她惧怕瞧见他眼中那能把人冻住的冰冷。
她的手下意识地攥紧衣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低着头,一步步朝着门口走去,每一步都好似耗尽了全身力气。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身体微微抖动,想要回头,最终却没了勇气。
她明白,一旦回头,那最后一丝尊严也会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门,缓缓走出去,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仿若隔开了两个世界。她慢慢地转过身,双脚好似被巨石捆绑,沉重异常,每一步都显得拖沓而缓慢,犹如被无形绳索操纵的木偶,朝着那扇门缓缓挪动。
这扇门,她来时满怀憧憬与希望,此刻却唯有无尽绝望紧紧相随。
办公室里寂静无声,唯有她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空间中回响。
就在她的手快要触碰到那冰冷的门把手时,身后突然传来江屿川低沉的话语。
“等等。”
沈书瑶的身体瞬间僵硬,仿若被一道无形的枷锁束缚。
她的心脏猛地一紧,好似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漏跳了一拍。
一丝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希望,如同微小的火星,在她死寂的心湖底部悄然燃起。
她猛地转过身,双眼因长时间哭泣而通红,眼神中夹杂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卑微期盼。
只见江屿川不知何时已走到办公桌旁,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精致盒子的边缘,缓缓而优雅地打开盒盖,从里面取出一样东西。
接着,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桌面,直直地看向她。
他脸上平静如水,没有丝毫多余表情,只用一种公事公办、冷若冰霜的口吻说道:
“还有一样东西,忘了给你。”
说完,他迈着沉稳而缓慢的步伐朝她走来。
每一步都沉稳有力,却又好似重重踏在她的心尖上,令她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
沈书瑶死死地盯着他,眼神中充满紧张与不安,仿佛在他身上寻找一丝转机。
随着他渐渐靠近,沈书瑶清晰地看到他手中拿着一份文件,用牛皮纸袋装着,显得格外厚重。
终于,他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山峰般将她笼罩在阴影里,带来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沉默不语,只是把那份文件递到她面前。
他的手指修长且骨节分明,曾经,这双手为她做过温暖的饭菜,为她遮挡过风雨;如今,却亲手递给她一份能将她推进万劫不复深渊的东西。
沈书瑶低头看着那个牛皮纸袋,双手 uncontrollably 剧烈地颤抖着,仿佛那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她有预感,袋子里装的东西会成为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是什么?”她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见,就像一片在寒风中瑟缩的树叶。
江屿川嘴角轻轻上扬,浮现出一抹冰冷又带嘲讽的弧度,那弧度恰似利刃,刺痛了她的双眼。
他没有回应她的问题,只是用那双深邃如古井的黑眸静静地看着她,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又残忍地说道:
“打开看看。”
“看完,你自然就明白了。”他神情冷漠,把文件又往前递了递,那高高在上的姿态,仿佛是在进行一场傲慢的恩赐。
沈书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血色。
她僵硬又迟缓地抬手,那只手好似有千斤重。
指尖碰到牛皮纸袋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冰冷袭来。她木讷地接过,在他目光的注视下,双手颤抖得几乎难以自控,缓缓撕开信封的封口。
她抽出里面的文件,最上面那张纸上,几个加粗黑体大字如针般刺痛了她的眼眸——【盛宇集团股权收购意向书】。
收购方那一栏,写着“江屿川”三个字,笔锋锐利,似一把寒光闪闪的宝剑。
沈书瑶的瞳孔刹那间收紧,收购意向书这五个字,仿若炽热的烙铁,狠狠烙印在她的视网膜上。
她的大脑猛地“嗡”了一下,一片空白。
她终于明白,他要收购盛宇,并非为了拿回曾经的付出,而是要将她彻底踩在脚下,让她眼睁睁看着自己全力守护的一切,变为他的,这是真正的伤人之举。
“为什么……”她抬起头,眼神空洞,声音绝望且颤抖,“你已有那么多,为何连这个都不给我留?”
盛宇是她的全部,是她三年来所有的心血与骄傲。
即便此刻它如一个满是破洞的空壳,在她心里,它依旧是她最珍视的宝贝。
可如今,他却要把它从她手中强行夺走。
江屿川看着她快崩溃的模样,眼神毫无波澜。
他冷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世上最荒谬的笑话:“沈书瑶,你到现在还没认清现实?盛宇集团从成立第一天起就姓江,你不过是我请来撑场面的职业经理人,是个戏子。现在戏演完了,戏子该退场,我这个老板收回自己的产业,有什么不对?”
他说得很轻巧,却如一把锐利的剑,将她最后的尊严撕得支离破碎。
职业经理人?
戏子?
原来,在她自以为辉煌的这三年里,她的身份不过如此,多么可悲。
“我不是……”她无力地辩驳,声音微弱得像风中即将熄灭的残烛,“我付出了心血……”
“你的心血?”江屿川打断她,眼底的嘲讽更浓烈了,他习惯性地双手抱胸,轻蔑地说,“你的心血就是把我给你的两千亿,挥霍成现在这烂摊子?就是把一个忠心的丈夫逼走,却把一个吃里扒外的小人当成心腹?”房间里的氛围压抑得让人呼吸困难,江屿川面无表情,眼神冷若寒冰,语气更是毫无温情:“沈书瑶,别再自欺欺人了。没了我,你根本无处安身。”
说着,他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微微抬起下巴,眼神里全是不屑,脸上的温柔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模样。
他缓缓走到桌前,拿起那份收购意向书,用力地把它拍在桌上,发出清脆响声,“签了它。看在以往情分上,我会给你一笔钱,够你后半辈子衣食不愁。”
沈书瑶的身子轻轻一颤,呼吸也急促起来,她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嘴唇微微颤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江屿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残忍的笑,眼神里满是威胁:“当然,你也可以不签。”他特意拖长语调,每一个字宛如尖锐的针,扎痛沈书瑶的心。
他双臂交叉抱于胸前,轻轻侧着头,眼神尽是挑衅之意:“不过,后果你肯定清楚。盛宇目前所欠债务,单银行那部分,就足以让你在监狱度过余生。”
威逼,利诱。
他封堵了所有道路,只给她一条他早已铺就的、通往无尽黑暗的狭窄小径。
沈书瑶感觉自己的心好似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疼得难以呼吸。
她愣愣地望着他那张冷酷无情的脸,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不落。
她想张嘴说些什么,喉咙却仿佛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一点声响。
江屿川皱了皱眉头,眼神闪过一丝不耐烦,他抬手看了看手腕上那块价值高昂的百达翡丽,声音冰冷且决绝:“我给你三分钟思考。”
他的声音,如同从冰窟传来,毫无温度。“三分钟后,若你不签,我会让我的律师团队,正式对你启动破产清算及法律诉讼。”
三分钟,这短暂的三分钟,却仿若三个世纪那般漫长,它将决定沈书瑶的命运。
沈书瑶的目光,缓缓从他冰冷的脸庞移至那份收购意向书上。
那洁白的纸张,黑色的字迹,每一行都如同一把利箭,刺痛她的心。
签了,她会失去一切,成为一无所有之人,但至少能保住自由,像个失去灵魂的人般勉强存活。
不签,她将被关进冰冷牢房,在黑暗中度过余生。
他把一切都算计得极为精准,就像一个冷酷的猎手,设好陷阱,等着她一步步踏入。
他就是要让她痛苦不堪,用这种残忍方式惩罚她。
时间,一分一秒地消逝,书房里安静得令人害怕,只有那座古老的古董座钟发出“滴答滴答”声,每一声都像一记重锤,敲在沈书瑶心上,为她的悲剧人生敲响倒计时。沈书瑶的身子不停地颤抖,双手用力握成拳头,指甲深深扎进掌心,可她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她的脑海中一片混乱,往昔的一幅幅画面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记起爷爷临终之时,那双饱经沧桑的手紧紧拉住她,眼神满是期望与不舍,声音发颤地说:“书瑶,好好对待屿川……”
她的思绪飘回到刚成婚的时候,江屿川为了给她做菜,笨手笨脚的,被热油溅到手上,满是烫伤的水泡。
还有无数个夜晚,她疲惫归家时,那盏他特意为她留着的暖黄色灯光,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温暖。
原来,自己曾经拥有过那么多温馨又幸福的瞬间。
可如今,那些美好都被她亲手毁掉了。
这就是报应,是她应得的。
“时间到。”江屿川冷冷的话语,似一把利刃,瞬间将她从回忆的漩涡中拽回现实。他表情冷漠地望着她,眼神冷得好似冰窖,毫无一丝温热。“你选好了没?”
沈书瑶慢慢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她脸上已没了泪痕,取而代之的是如死水般的沉静。
她心里清楚,自己已别无选择。
她的手伸向桌上的笔,那支笔仿佛有千斤重,每移动一点都格外艰难,她的手指不停地哆嗦。
好不容易握住笔,她感觉整个手臂都在发软。
她看向那份文件末尾“乙方(签字)”的地方,深吸一口气,开始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每落下一笔,都如同在她心上划了一刀。
写完“沈书瑶”三个字,她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走,笔从她无力的指尖滑落,掉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沉闷一响,就像她那颗早已破碎、死去的心。
她输了,输得彻彻底底,输得一无所有。
江屿川拿起签好字的协议,随意瞅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满意的笑。
他把协议递给身后的律师,然后又看向沈书瑶,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件毫无价值、终于能丢弃的废品。“很好。”他淡淡地说。
接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随手丢在桌上,支票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轻飘飘地落在桌面上。“这里是一千万。拿着钱,从我的生活里永远消失。”他的语气冰冷又决绝。
“从今往后,我不想再见到你,也不想听到任何关于你的消息。我们之间,就此结束。”
一千万,曾经在她眼中,这不过是个可笑的数字,想用这点钱买断她三年的婚姻,还有她为这段婚姻付出的所有心血,简直是痴心妄想。
可现在,这一千万却成了她唯一的救命之物,何其讽刺。
沈书瑶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眷恋,仿佛要把他的模样永远刻在心里。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很,像是被砂纸反复磨过。“江屿川。”这是她头一回这般清晰、庄重地喊出他的全名。“我只有一个问题。”
江屿川轻轻挑起眉梢,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不过还是轻轻点头,示意她接着讲。
“这三年……”
沈书瑶的嘴唇,不停地微微抖动着,她深深吸了口气,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与期待,问道:“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哪怕只是瞬间的心动,哪怕只有极少的爱意,这是她最后的、也是最为低微的执念。
她满心期望知道,在他心里,自己究竟占据着怎样的位置。
刹那间,空气好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静止键,周围安静得可怕。
唯有那座古董座钟,发出有规律的滴答声,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敲在人的心上,仿佛是命运冷酷的鼓点。江屿川原本脸上那若有若无的不耐烦,在听到这个问题的刹那间,好似被按下了暂停键,微微顿住。
他那一双深邃的黑眸,就像两口深得望不见底的古井,幽深到让人根本无法揣度其中的情绪。
他静静地凝视着沈书瑶,目光从她那张白得似纸、却又带着一丝卑微祈求的脸庞上缓缓扫过,最终落在她那双哭得红肿异常、却依旧倔强地看向自己的眼睛上。
爱?
他在心底暗自问自己。
三年前,当他应爷爷的嘱托,抛开所有光环,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靠近她时,心中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境呢?
那里面有对家族责任的担当,有对爷爷承诺的坚守,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表的好奇。
他迫切地想要看看,这个被爷爷评价为“最像他,也最让人不省心”的女人,究竟有着怎样独特的魅力。
在相处的日子里,他见证了她在职场上的好胜,为了一个项目能够没日没夜地拼搏;他也看到了她坚强外表下偶尔展露的脆弱,还有那藏在冰冷外壳下,如同夜空中流星般不易察觉的孤寂。
他会在她疲惫不堪时,贴心地为她熬上一锅暖粥,看着她喝下后脸上浮现的满足神情;他会在寒冷的冬夜,提前为她暖好被窝,让她能在温暖中安稳入眠;他更会动用自己的资源,为她清除事业道路上的所有阻碍。
他看着她在商场上威风凛凛,意气风发,每次成功拿下项目后,脸上绽放出的那种发自肺腑的灿烂笑容,都如同阳光一般,照亮了他的心。
那一刻,他的心里满是满足,他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付出足够多的耐心和温柔,总有一天,能像春风消融冰雪一样,化开她心头那座坚硬的冰山。
他憧憬着,他们能如爷爷所期盼的那般,成为一对平凡且幸福的夫妻,携手走过一生。
他曾笃定地认为,那就是爱。
然而,那一记响亮又决绝的耳光,如同晴天霹雳,彻底把他从美梦中惊醒。那记耳光,让他真切地看到,在自身所谓的“爱”里,自己是何等的卑微与可笑;使他透彻地明白,在她心里,自己连一个费尽心机的下属都不如。
自那一刻起,往昔所有的温情与期望,都如燃尽的蜡烛,化作了冰冷的灰烬。
剩下的,唯有如熊熊烈火般的被背叛的愤懑,以及如毒蛇撕咬般的被愚弄的屈辱。
如今,她竟问他,可曾爱过?
江屿川陡然觉得,这个问题恰似一把锋利的匕首,直直刺向他这三年来伤痕累累的心,是对他最大的嘲讽。
他的薄唇,缓缓勾勒出一抹冰冷且残酷的弧度,那弧度仿若寒冬的冰霜,让人心里发寒。
他紧紧凝视着她,眼神毫无波动,一字一句,犹如重锤,清晰有力地将她最后的一丝幻想,彻底击得粉碎。
“沈书瑶。”江屿川双手揣兜,眼神冰冷,以居高临下之势望着她,一字一句清晰说道:“你说说看,一个无比尊贵的国王,会爱上一个他亲手从泥潭里拽出,却反过来咬他一口的……乞丐吗?”
国王。
乞丐。
这两个词犹如两把寒光闪烁的匕首,毫不留情且精准无误地刺进沈书瑶的心窝。
她的心本就布满创伤,此刻更是被搅得血肉模糊一片。
刹那间,她只觉浑身血液冻结,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如同潮水退去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来……
原来当她满心欢喜,以为自己嫁给了爱情时,在他眼中,她不过是个靠施舍为生的乞丐。
这三年的婚姻,这三年的自我沉醉,在他看来,不过是一场国王对乞丐居高临下、极其廉价的游戏。
她的付出、骄傲与挣扎,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我懂了……”沈书瑶嘴唇微微颤抖,低声自语,眼神渐渐空洞,好似一口干涸的古井,失去了所有光泽。
“我懂了……”她牵动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泪水顺着她毫无血色的脸颊悄然滑落,这一回,她紧咬嘴唇,没发出一点哭声。
哀莫大于心死,她的执念、不甘、爱恨,都在他那轻飘飘的反问中化为泡影。
她不再看他,也不再看那张能让她后半生衣食无忧的支票。
她缓缓转身,脚步虚浮,像一个被抽走灵魂的木偶,一步一步朝着那扇厚重的门走去。
她的背影单薄又凄凉,仿佛承载着全世界的绝望,每一步都像是拖着千斤重物。
江屿川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习惯性地抬手揉了揉眉心,随后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冷却的红酒,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却压不住心底涌起的那股莫名烦躁。
他本以为看到她这副生不如死的模样,自己会感到快意,可为何此刻心里却堵得难受?
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没有想象中的畅快,反而让拳头憋闷得厉害。游戏画上了句号,他成为了赢家,如愿以偿地收获了所有渴求之物,然而胜利带来的喜悦却并未在他身上展露丝毫。
沈书瑶踱步到门口,手慢慢搭在了冰冷的门把手上,她稍作停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没有转身回望,只是用一种近乎缥缈的、空洞的嗓音,轻轻地说道:
“江屿川。”
“多谢你,让我彻彻底底看清自己有多可笑。”沈书瑶的声音平静如水,却夹杂着一丝自我嘲讽。
“也谢谢你这三年给予的……恩赐。”她微微抬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所有的委屈与心酸都宣泄出去。
“从今往后,咱们互不亏欠。”说完,她猛地拉开门,毅然决然地走了出去,未留下一丝留恋。
那扇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好似将两个世界完全分隔开来。书房之中,又一次回归了寂静。
江屿川独自伫立在偌大的落地窗前,凝望窗外仿若墨汁的夜色。
那张面额一千万的支票,静静置于桌上,恰似一个无声的讥讽。
他烦躁地扯了扯睡袍领口,习惯性地用手指轻叩窗台,接着又倒了一杯酒,仰头一口喝干。
然而,酒入愁肠,愁绪愈发浓烈。
沈书瑶最后那冷漠的眼神,还有那决绝的话语,如诅咒般在他脑海不断盘旋。
她说两不相欠,说谢谢他的恩赐,语气平静得仿若真的已将一切放下。
可为何,他却感觉自己仿佛失去了生命里极为重要的东西?
他拿起手机,像是被什么推动着拨通了助理阿远的电话。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阿远的声音:“川哥,这么晚了,有啥事?”
江屿川声音有些沙哑,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派人跟着她,确保她的安全。”
“是。”阿远停顿了一下,又问道,“那张支票要给她送过去吗?”
江屿川沉默了,他盯着桌上那张薄薄的支票,这原本是他用来羞辱她、切断一切的工具,此刻却格外扎眼。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缓缓说道:“不用了。”
挂了电话,他走到桌前,拿起支票,走到壁炉旁,毫不犹豫地丢了进去。
橘红色的火焰瞬间将支票吞没,化为一缕青烟。
他不清楚自己为何这样做,或许是不想再用这张支票来提醒自己那段不堪的过往,又或许是沈书瑶最后那眼神,让他心中那座坚冰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他烦躁地摇了摇头,只觉得这三年的一切,如同一场荒诞的梦。
沈书瑶摇摇晃晃地走出那座庄园,她脚步蹒跚,好似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
夜风如利刃,刮在脸上生疼,但她却毫无知觉,因为心早已麻木。
她双手抱在胸前,身体微微颤抖,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不知道自己要走向何方,只知道不能再回头。
她果断拒绝了保镖护送她回去的提议,独自一人走在街上,四周空旷无人,她宛如飘荡的孤魂。江屿川的那句话,在她脑海里不停萦绕:“你觉得,高高在上的国王,会爱上一个他亲手从泥沼中拽出,却反过来咬他一口的……乞丐吗?”
国王与乞丐,原来这便是他们关系的真实模样。
她嘴角浮现出一抹带着自嘲的苦涩笑容,泪水又不受控制地从眼眶涌出。
她迈着沉重的步子来到一座桥上,慢慢停下,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桥的栏杆。
桥下,河水幽深且漆黑,好似隐藏着无尽的秘密。
晚风吹过,水面泛起层层的波纹。
她凝视着那如墨一般的河面,忽然觉得,那里或许才是自己最终的归宿。
公司破产,爱人离去,家也四分五裂,她在这世上已一无所有,活着还有什么意义?要不就直接从这儿跳下去,结束生命。
这个想法恰似一条毒藤蔓,快速在她心底扎根生长,肆意地延展。
她双手哆嗦着,慢慢爬上桥的栏杆。
风猛烈地吹,将她的衣衫吹得猎猎作响,发丝肆意地飘飞。
只要再往前迈一步,她就能从这个满是痛苦与屈辱的世界解脱。“再见了,妈妈,女儿没能尽孝。”她在心底默默念叨。“再见了,江屿川。要是有来生,希望……我们永远别相逢。”她闭上双眼,双臂缓缓展开,像一只断翅的蝴蝶,毅然地纵身一跃。
“别!”
就在她身体失衡,快要坠入黑暗深渊的瞬间,一只有力的大手从后面紧紧抓住了她的胳膊。
那力量强大又稳固,把她整个人从死亡边缘硬拉了回来。
沈书瑶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巨大的拉力让她失去平衡,不由自主地往后倒去。
她倒进一个坚实又温暖的怀抱,鼻尖立刻萦绕着一股熟悉的淡淡雪松香气,那味道让她心安,却又让她心碎。
是江屿川?
不,这绝不可能。
他不是巴不得她马上从他的世界消失吗?
沈书瑶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僵硬地转过头。
月光洒在他身上,那张她朝思暮想的脸映入眼帘。
真的是他!
他穿着那身深色的丝质睡袍,连鞋都没换,只趿拉着一双拖鞋。
夜风吹乱了他的头发,英俊的脸上满是慌乱与后怕,额头上还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嘴唇微微抖动着。
他紧紧地抱住她,手指下意识地揪着她的衣角,好像一松手她就会再次不见。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像是藏着一头愤怒的猛兽。
那只紧紧抓着她胳膊的手,因用力过度,指节泛出病态的苍白。
他漆黑如同深邃漩涡的眼眸,死死锁住她,眸中涌动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那里面有如同烈火般熊熊燃烧的愤怒,有像迷雾般让人捉摸不透的不解,还有一丝如薄纱般不易察觉的恐惧。
“你疯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因急切和愤怒变得沙哑低沉,如同闷雷在她耳边炸响。他下意识地咬紧牙关,腮帮子微微鼓起,朝着她大声怒吼。
沈书瑶呆呆地看着他,眼神空洞,好似灵魂仍停留在适才生死攸关的那一刻。
她的嘴唇轻轻颤动,以为自己在做梦,出现了幻觉。“你……”她缓缓张开双唇,声音微弱如同细丝,“你为何会在这儿?”
“我为何会在这儿?”江屿川听到她的话,怒火瞬间如火山喷发般更旺。
他猛地一拉,把她从地上拽起来,那股力气好似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他的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额头上青筋突起。“我要是不在这儿,你是不是就准备去水里喂鱼了?!”
“沈书瑶,你的命就这么不值钱?就为了一个破公司,为了那可笑的自尊,就要寻死觅活?”他气得说话失了分寸,胸中怒火与后怕交织,似一团乱麻,几乎要将他仅存的理智吞噬。
刚才,他在书房越想越觉不对劲。
沈书瑶离开时的眼神,死寂得像深不见底的古井,绝望得令人心寒。
一种不祥预感,如毒蛇般紧紧缠住他心脏,令他呼吸困难。
他立刻冲到电脑前,快速调取庄园门口监控。
见她拒绝上车,独自走在马路上,路灯将她影子拉得很长,格外凄凉。
他心里那不安之感愈发强烈,连外套都没顾得上穿,抓起车钥匙就冲出门。
他开着车,在马路上横冲直撞,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声响。
终于,在这座桥上,看到了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当看到她张开双臂,像折翼鸟儿般纵身一跃瞬间,他心脏仿佛被无形之手狠狠揪住,停止跳动。
那一刻,他脑海一片空白。
什么恨,什么报复,什么尊严,全被抛到脑后。
他只有一个念头:抓住她!
绝不能让她就这么消失!
幸好,他赶上了。
只要再晚一秒,后果难以想象。
此刻,看着眼前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无神的女人,他只觉一股无名火从脚底直冲脑门。
他花三年时间,像耐心工匠,把她从破产深渊拉回,让她站在商业金字塔顶端。
可不是为了让她受点挫折就轻易放弃自己生命!
沈书瑶被他吼得身体一抖,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滚落,打湿了衣襟。
她这么做,既不是为公司利益,也不是为所谓自尊。
促使她走到这一步的,只是他。
他那句“国王与乞丐”的比喻,如锋利匕首,毫不留情地摧毁了她心中最后一丝活下去的信念。
这些话,像滚烫岩浆在她心里翻涌,可她却怎么也说不出。她只能静静望着他,泪水悄然滑落,像犯错不知如何弥补的孩童,满心惶恐与无助。
她的泪,一滴滴落在江屿川心上,仿若突如其来的骤雨,瞬间扑灭了他心中熊熊怒火。
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说的憋闷与无力感,如巨石压在他胸口,令他呼吸不畅。
他松开紧攥她的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每个动作都尽显内心烦躁。“哭什么哭?我这不还好好站在你面前嘛,你这是给谁哭丧呢?”
他话语仍带刺,可语气少了往昔冰冷,多了几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狼狈。他推开了车门,从车内拿出一件外套,动作鲁莽地丢到她身上,好似那并非一件外套,而是沉重的累赘。“穿上!别寻思着寻死,更别冻死在我跟前,不吉利!”
带着他体温的外套,轻柔地裹住她冰冷的身躯。
那熟悉的雪松味,仿若一个温暖的怀抱,让她不禁贪婪地深吸一口。
这股味道,勾起她无尽回忆,泪水如汹涌的瀑布,流得更凶了。“别哭了!”江屿川被她的哭声扰得心烦意乱,眉头紧皱,脸上满是厌烦。"上车!"
他猛地拉开副驾驶座车门,双手使劲把她塞进副驾驶座,动作急切又粗暴。
随后,他绕到车子另一侧,迅速坐上驾驶座,一脚狠狠踩下油门,车子如脱缰之马,在黑暗中疾驰而去。
车里气氛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仿佛空气都冻结了。
沈书瑶紧紧抱住膝盖,身体蜷缩在副驾驶座上,头低得几乎要埋进怀中,默默流泪。
每一滴眼泪都承载着她的痛苦与绝望。
江屿川则目视前方,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肌肉微微颤动,显示出他内心极度不平静。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在方向盘上敲着,显示出他的焦虑与迷茫。
他不知该把她带到哪里。
带回江家庄园?
显然不合适,那里有太多复杂关系和回忆。
送回她那个破旧的出租屋?
他更不放心,万一他前脚刚走,她后脚又想不开怎么办?
思来想去,他最终把车开到君悦酒店的地下车库。
他拉着她的手,脚步匆匆走进专属电梯,一路上两人都沉默不语,只有电梯运行的声音在狭小空间回荡。
来到顶层总统套房,那是他三年前离开她后住过的房间。
房间里一切都还和记忆中一样,只是多了几分冷清与寂寞。
进了门,他松开她的手,径直走向酒柜。
他动作有些急切,拿起一瓶威士忌,用力拧开瓶盖,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然后一仰头,把酒一饮而尽。辣意十足的液体沿着喉咙流淌而下,恰似一条燃烧着的火线,令他紧绷的神经略微松弛了些许。
他转过身,瞧见仍呆呆站在门口的沈书瑶,眉头再度皱了起来。
她浑身湿淋淋的,头发一缕缕地黏在脸上,上面还粘着晶莹的露珠。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泛着青紫色,整个人看上去狼狈又凄惨,宛如一只被暴雨无情浇透的小猫,无处可归,只能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江屿川的心,仿若被轻柔的羽毛拂过,莫名地涌起一丝柔软。
他眉头微皱,声音依旧带着几分不耐:“去洗个热水澡,把身上脏衣服换了。”
说着,他走向衣柜,随意翻找一番,挑出一件干净的白衬衫,用力一甩,那件衬衫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沈书瑶怀中。“别死在我这儿。”沈书瑶怀抱着那件仍留存着他体温与气息的衬衫,眼神有些呆滞,直直地望着江屿川。
此刻,周遭的一切仿若梦幻泡影,不真实之感汹涌袭来。
上一刻,他冷酷决绝,逼迫她签下卖掉公司的协议;下一刻,他却如同突然降临的救星,从死神手中将她拽回,带到此地。
他到底意欲何为?
对她,是恨意,还是……
她不敢再深入思索,脑子乱成了麻团。“还傻站着做什么?难道要我帮你洗?”江屿川见她一动不动,皱起眉头,提高声音催促道。
沈书瑶被他这话刺得脸颊瞬间涨红,好似熟透的苹果,她慌乱地抱紧衣服,脚步匆匆,犹如受惊吓的小鹿,急忙冲进浴室。
热水从花洒中喷射而出,细密的水珠如灵动的仙子般洒落在她身上,温暖迅速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意。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仿佛看到了一个陌生的人。
脸色苍白似纸,面容憔悴至极,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桃子。
这还是曾经那个在商场上光芒闪耀、意气昂扬的盛宇总裁沈书瑶吗?
她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抬手缓缓脱下身上那件湿透的廉价连衣裙,连衣裙贴在身上,脱的时候颇为费劲。
她打开热水,温暖的水流包裹着她,像母亲温暖的怀抱,让她紧绷的情绪渐渐舒缓下来。
她真切地从鬼门关走了一回,而拉她回来的,竟是那个她以为最恨她的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关掉水龙头,拿起浴巾,轻轻擦拭着身体,动作温柔又缓慢。
她穿上江屿川的白衬衫,衬衫宽大得离谱,松松垮垮地挂在她身上,下摆刚好遮住大腿,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线条优美的腿。
她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像是鼓足了全身的勇气,缓缓拉开浴室的门。
客厅里,江屿川正背对着她,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
窗外,城市的灯火璀璨如繁星,映照在他挺拔的背影上,竟透出一丝落寞。他把一只手插进裤兜,另一只手握着手机,语气平稳地说:“……我知道了,这事我会去处理。你让律师团先停下行动,收购的事儿,暂且缓一缓。”
“缓一缓?收购的事要缓一缓?”沈书瑶的心猛地揪起,仿若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
她睁大眼睛,眼神里满是诧异与困惑。
他这是什么意图?
是打算放弃收购盛宇了吗?
是因为她吗?
就在她满心胡乱猜测时,江屿川挂断电话,慢慢地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像鹰隼般犀利,精准无误地落在她身上。
当他抬起眼眸,映入眼中的是她穿着自己的衬衫,湿漉漉的头发随意地散落在肩头。
宽大的衣领衬得她那张小巧的脸越发娇柔,惹人怜爱。两人目光交汇,空气中好似有肉眼难见的电流在暗暗穿行。
沈书瑶被他瞧得浑身不舒坦,手指下意识地揪紧胸前衣物。
本就因哭泣而红肿的双眼,此刻又蒙上一层雾气,更添了几分无辜与动人。
江屿川的呼吸猛地一滞,他移开目光,伸手端起桌上酒杯,大口大口灌下威士忌,妄图用酒精浇灭心底那莫名的燥热。
他背对着她,声音生硬地讲:“吹风机在抽屉里,自己去吹干。”
“嗯。”沈书瑶小声回应,手脚都不知该如何摆放。
她走向沙发旁,缓缓拉开抽屉,拿出吹风机,插上电源。
呼呼作响的风声打破了房间里的尴尬与寂静。
她低着头,漫不经心地吹着头发,脑海里全是江屿川刚才那通电话的内容——收购的事,暂且搁置。
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是他不想再用这种方式逼迫自己,还是对自己终究还有一丝不忍?
这个念头如同一颗小小的火星,在她早已死寂的心里重新燃起微弱的光。
吹干头发后,她关掉吹风机,房间又恢复了安静。
江屿川依旧站在窗前,一杯接一杯地灌酒,始终没有回头。
沈书瑶犹豫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脚步缓慢地走到他身后。
她轻声唤道:“江屿川……”
男人喝酒的动作顿了一下,像是被这声音吓到。“刚才……多谢你。”沈书瑶真诚地说道,若不是他,此刻的自己或许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江屿川没有回头,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语气嘲讽:“谢我?谢我没让你死成,继续留在这世上受苦?”
他的话如同一把带刺的利刃,直直刺进沈书瑶心里,疼得她紧咬下唇。
她低声说:“不管怎样,你救了我。”
江屿川转过身,酒精的作用让他的黑眸愈发深邃。
他一步步靠近她,强大的压迫感让她下意识地往后退,直到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他把她困在墙壁与自身之间,一只手撑在她耳畔旁的墙上,俯下身,带着酒气的炽热呼吸喷在她脸庞。
“救你?”他靠近她耳边,嗓音低沉沙哑,有着致命的魅惑与一丝残忍的讥讽,“沈书瑶,你是不是觉得我救了你,就意味着原谅你了?”
他的手指轻轻勾起她一缕发丝,拿到鼻尖轻嗅,发丝上是和他身上一样的洗发水气味。
随后,他又问:“你是不是以为我暂缓收购,就是对你心软了?别痴心妄想。”
这个想法,令他眼神愈发阴沉,似暗夜中深不见底的幽潭。
他冷冷说道:“我救你,不过是不想让你死得太安逸。”
他逼向她,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你欠我的,还差得远。我怎会让你这么轻易解脱?”他说出的话宛如一把锐利的剑,沾染着毒液,毫不留情地将她心中刚刚燃起的那一缕微弱希望,彻底粉碎。
沈书瑶恍然如梦初醒,原来,他不让她死,仅是为了更残酷地折磨她。
刹那间,她的脸色变得如同白纸般惨白,毫无血色。
她呆呆地望着近在眼前的他,他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清晰地映照出自己狼狈至极的模样,仿佛在无情地嘲笑她的凄惨。
她的心,好似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要裂开。
“那你……到底想怎样?”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绝望的哭腔,身体也止不住地微微颤动。“是要折磨我,羞辱我,让我生不如死吗?”
江屿川看着她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心中那股无名火瞬间猛烈燃烧起来,仿佛要将他整个吞噬。
他习惯性地紧紧咬住后槽牙,一把捏住她的下巴,用力到指节都泛白,迫使她抬起头,直视自己的眼睛。
“对。”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每个音节都带着刻骨的恨意。“我要让你活着,亲眼看着自己失去一切。”
他的眼神中满是愤怒与报复的快感,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我要让你这辈子都忘不了,你今天所遭受的一切,都是因为你当初的愚蠢和傲慢!”
他的手指在她的下巴上留下了一道明显的红印,沈书瑶疼得眼泪夺眶而出,但她倔强地紧咬嘴唇,不肯发出一丝声音。
她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任由泪水模糊了视线,眼神中却透着一股不屈。
她的顺从和脆弱,如同导火索,瞬间点燃了江屿川压抑了三年的所有不甘和欲望。
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猛地低下头,狠狠吻上了那张让他又爱又恨的唇。
这个吻,没有丝毫温柔,只有惩罚的意味,霸道而凶狠,带着浓烈的酒精味道和毫不掩饰的掠夺。
他撬开她的牙关,如狂风暴雨般猛烈进攻,不给她任何反抗和喘息的机会。
沈书瑶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只感觉自己快要窒息,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她下意识地用双手推搡他,然而她那点微弱的力量,对他而言恰似微风轻拂巨石,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她只能无奈地承受着他如狂风暴雨般的侵袭。
他的吻沿着她的唇一路向下,滑过她修长的脖颈,那细腻的肌肤在他的亲吻下泛起一抹红晕。
他的手顺着她的肌肤向下移动,粗暴地扯开她白衬衫的纽扣。
冰冷的空气刹那间触碰她的皮肤,她不禁打了个寒颤,身体下意识地轻轻抖了一下。
此刻,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急促的呼吸声以及衣物摩擦的声响,气氛紧张且压抑。
理智,正一点点从她脑海中抽离。
她心里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缓缓闭上双眼,犹如一只待宰的羔羊,放弃了所有的抵抗。也许,这就是她的命运,用这样的法子偿还欠他的债。
要是如此能让他心中的恨意稍微减少些,她满心愿意。
就在她觉得一切马上要发生的时候,压在她身上的男人,动作忽然停住。
她感觉,他炙热的唇停在了她的胸口位置。
接着,他缓缓抬起头,呼吸急促又沉重,双眼布满血丝,好似一头被完全激怒的野兽。
他狠狠地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肌肉紧绷,仿佛在拼命压抑着什么。
挣扎、痛苦、欲望、愤怒……各种情绪在他眼眸中交织闪烁,像一团杂乱的火焰。
沈书瑶也慢慢睁开眼睛,眼中满是疑惑,直直地迎着他的目光。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周围的一切好像都消失了,时间似乎也凝固了。
过了好久,久到沈书瑶感觉一个世纪已经过去。
江屿川突然发出一声如野兽般的咆哮,猛地从她身上站起来,动作快速得带起一阵风。
他背对着她,身体微微颤抖着,随后猛地扬起手,狠狠一拳砸向墙壁。“砰!”一声巨响,墙壁好像都跟着晃动了一下,墙皮簌簌掉落。
他用这种方式,宣泄着体内那快要把他吞噬的欲望与怒火。
他恨她,恨她的背叛,恨她的愚蠢。
可他更恨自己,恨自己这么没本事,到了这个时候,竟然还是对她下不了狠手。
看着她那张满是泪痕、泛着潮红的脸,他的心竟然没来由地一阵刺痛。
他刚刚,差点就用最屈辱的方式占有了她,而这当中没有爱,只有恨。
但在最后一刻,他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她眼中的绝望,那是一种放弃所有、任他处置的死寂般的绝望。
那个眼神,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让他瞬间恢复了理智。
他可以报复她,可以折磨她,但绝不能用这种方式,这不是他江屿川的做事风格。
更重要的是,他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呼喊,他不想看到她变成这样,不想看到她那双曾经明亮如星的眼睛变得如此空洞死寂。
“滚!”他背对着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说话的时候,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抠着墙壁,指节泛白。
沈书瑶呆住了,她仿若一只受惊的小鹿,瑟缩在墙角,匆忙地拉上被扯开的衬衫,双手不住颤抖,把自己紧紧裹住。
她的脸上仍留着未消退的潮红与泪痕,眼神中全是迷茫与不解。
她实在搞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又停下了。
“滚出去!”
江屿川再度怒吼,声音似洪钟,整个人犹如一头受了重伤的困兽,周身散发着压抑且危险的气息。
他紧闭双眼,额头上青筋暴起,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担心自己只要再多看沈书瑶一眼,理智的堤坝就会彻底垮塌,做出令自己悔恨终身的事。沈书瑶被那声怒吼吓得身子猛地一颤,原本失神的双眼刹那间瞪大,脸上尽是惊惶之色。
她仿若一只受惊的小鹿,慌里慌张地从地上爬起来,连鞋子都顾不上穿,光着双脚,脚步踉跄地朝着门口奔去。
她的双手慌乱地在墙上摸索,好不容易才拉开门,而后好似逃命似的冲了出去。
直到酒店走廊里冰冷的风如锐利的刀片刮在她脸上,沈书瑶才如梦初醒,她的眼神空洞又迷茫,嘴里喃喃自语道:“我又一次,被他从世界里‘赶’了出来。”
而此时,总统套房里,江屿川无力地靠在墙上,身体缓缓下滑,最终瘫坐在地上。
他的眼神空洞又绝望,看着自己那只因用力捶打墙壁而变得通红,甚至有些破皮渗血的拳头,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江屿川啊江屿川,你真是越来越没出息了。”他低声咒骂自己。
沈书瑶光着脚在酒店铺着厚厚地毯的走廊里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她的脚步虚浮,每走一步,脚底的刺痛都清晰地传到大脑,但她好像感觉不到疼痛,眼神呆滞,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她身上穿着江屿川那件宽大的白衬衫,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她纤细而苍白的脖颈。
衬衫上还残留着江屿川淡淡的气息,那股熟悉的味道,像一把钝刀,一下又一下地割着她的心。
刚才发生的一幕幕,如同老旧电影的慢镜头,在她脑海中反复播放。
他霸道而炽热的吻,他愤怒而粗暴的动作,他眼中那挣扎与痛苦交织的复杂神情,还有他最后那一声压抑着痛苦的怒吼……沈书瑶的眉头紧紧皱起,眼神里满是困惑与迷茫。
她不明白,他明明那么恨她,为何在最后关头,却又放过了她?
是不屑于伤害她,还是……她不敢再往下想,一个念头在她心里越来越明晰。
“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沈书瑶咬着嘴唇,眼神逐渐坚定起来。“我不能再像个寄生虫一样,靠着他的喜怒过日子。不管他是恨我,还是尚存那么一丝不忍,我都承受不起了。我决定离开,决然告别这座城市,告别这让我痛苦万分的地方。前往一个没人知道我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哪怕是从最底层的刷盘子洗碗做起,也比现在这般被他掌控、反复折磨要强。
拿定主意后,沈书瑶的步伐变得坚毅起来。
她朝着电梯口走去,抬手按下向下的按键。
就在这时,一位酒店服务生恰巧路过,瞧见她这般模样,不禁愣了一下。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脸上浮现出一丝诧异,不过很快便恢复了职业性的笑容,礼貌地询问:“小姐,请问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沈书瑶此刻身无分文,手机在跳河时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她望向服务生,眼神中闪过一丝迟疑,双手下意识地揪着衬衫的衣角。她用力吸了一口气,最终 还是放下了所有的高傲,轻声讲道:“你好,我……我的钱包跟手机都丢了,可不可以……借你的电话用一下?”
服务生瞧见她眼眶发红、衣衫凌乱的模样,心里虽有点疑惑,不过还是出于职业素养,微笑着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
“多谢。”
沈书瑶双手接过手机,修长的手指轻轻抖动着,好像带着一丝紧张与期盼。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按下拨号键,拨通了那个在记忆里尘封好久的号码。
那是她大学时候最为要好的闺蜜——苏晴的电话。
苏晴毕业后便毅然前往南方的海滨城市云城,在那里开了一家温馨小巧的咖啡馆,过着悠闲自在、与世无争的日子。
电话那头,铃声响了几下后,被轻轻接通。“喂?请问您是哪位?” 苏晴那熟悉的声音,透过电话清楚地传了过来。
“晴晴,是我。” 沈书瑶刚一开口,声音就不自觉地带上了哭腔,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书瑶?!” 电话那头的苏晴,语气里全是惊讶,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天啊!真的是你!你怎么用这个号码给我打电话?你……你的声音怎么听起来这么不对劲?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说着,苏晴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着急。
听到闺蜜关切的话语,沈书瑶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情绪,那些压抑了很久的委屈和痛苦,如同决堤的洪水,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双腿一软,缓缓蹲在地上,双手紧紧握着手机,身体微微颤抖,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哭得稀里哗啦。“晴晴……我……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一个小时后,沈书瑶换上了服务生帮忙找来的一套干净整洁的员工服,静静地坐在酒店大堂的咖啡厅里。
她的面前,摆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咖啡的香气在空气中慢慢飘散开来。
此时的她,已经渐渐冷静下来,把所有的事情,一点不漏地都告诉了苏晴。从她与江屿川的那段婚姻,直到盛宇宣告破产,再到她刚才那次自杀未遂的经历,以及江屿川的突然出现,每一处细节她都没有放过。
电话那头的苏晴,听完这一系列事情后,沉默了好长一阵子。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说出一句话:“到我这儿来。”
“书瑶,离开那个让你伤心的地方,来我这儿。我养着你。”
简简单单的这一句话,犹如温暖的阳光,穿透了沈书瑶心中的阴霾。
她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滴落在面前的咖啡杯上。
原来,在这个世上,除了江屿川,还有人愿意在她最为落魄、一无所有的时候,对她说“我养你”。挂断电话没一会儿,苏晴就赶忙为她订了最早一班飞往云城的机票,还通过手机给她转了一笔钱,贴心地发消息让她去买件衣服,然后打车前往机场。
“小姐,您的咖啡。”一位服务生端着咖啡,迈着轻快步子走来,把一杯有着漂亮心形花纹的拿铁,轻轻搁在她面前。
“谢谢。”沈书瑶抬起头,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带着感激的笑意。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端着咖啡的那只手上时,她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眼神中闪过一丝讶异。
那只手上,戴着一块她极其熟悉的手表——百达翡丽,星空陀飞轮。
她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目光顺着那只手,缓缓地往上看去。
终于,对上了一双似笑非笑的、熟悉的黑色眼眸。
是江屿川!
此刻的他,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玩味的神情,正静静地瞅着她。
不知何时,他已换上一身剪裁精致的黑色西装,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头发整齐服帖,没有一丝凌乱。
整个人再度恢复那副高高在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贵公子模样。
他站在她面前,微微向下俯视,嘴角勾起一抹让她难以捉摸的笑容,那笑容仿佛藏着无数秘密。
“想跑?”他轻声说道,声音虽不大,却好似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让她无法抗拒。
沈书瑶的心猛地一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
他怎么会知道?
她心中充满疑惑与恐惧。
“不愧是沈总,这么快就找好退路了。”他边说着边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动作优雅从容,坐下后双腿优雅地交叠,一只手随意搭在扶手上。
“怎么,这么快就忘了你刚才还一副为我要死要活的样子?转眼就要去投靠你那好闺蜜了?”他的话语如同一把把尖锐的刀子,字字戳心,满是嘲讽。
沈书瑶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红得仿佛要渗出血来,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衣角。
“我……我没有……”她的声音有些颤抖,试图为自己辩解。
“没有?”江屿川挑了挑眉,眼神中满是戏谑。
他缓缓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修长的手指灵活地点开一段录音,然后将手机轻轻放在桌上。手机里清楚地传出她方才跟苏晴的交谈,那声响在静谧的空间里特别刺耳。
“晴晴……我啥都没了……”
“来我这儿,书瑶,我养你。”
沈书瑶感觉自己好似被人脱光了衣服站在众人跟前,浑身发凉,她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紧紧地盯着他,眼中全是愤怒与震惊。“你……你太不要脸了!”
“不要脸?”江屿川仿若听到了啥有意思的笑话,嘴角微微向上扬起,发出一声轻笑。
他用手指轻轻敲打扶手,那有规律的声音让沈书瑶愈发心慌。“沈总,跟我比起来,你差得远着呢。”“你难道以为,你借服务生电话这事,我会察觉不到?”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指向不远处站立的酒店大堂经理。
那经理立刻恭敬地弯身行礼,脸上挂着讨好的笑意。
沈书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刹那间全都清楚了。
君悦酒店是他的产业,这儿的每个人好似都是他的棋子,她在这儿的每个举动都在他的掌控范围之中。
她宛如一只困在精美笼子里的金丝雀,还以为觅得了逃脱的机会,却不知那所谓的出口不过是主人设下的陷阱。
一种强烈的无力感和挫败感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急促起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掌控一切、把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男人,只觉得他无比陌生,仿若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恶魔。
恐惧如藤蔓般在她心里蔓延,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颤动:“你到底想怎样?”
江屿川端起她面前那杯已有些凉的拿铁,拿到鼻前轻轻嗅了嗅,接着抿了一小口,随即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嫌弃。“太甜了。”
他轻轻放下手中的杯子,目光再度落到她身上,眼中满是玩味。“我想做什么?我刚才不是已经说得明明白白了吗?”
“沈书瑶,在我玩腻你之前,你休想离开我半步。”他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嘲讽,“我没让你死,你就得好好活着;我让你留在这座城市,你就不许踏出这里一步。”
他顿了顿,身体缓缓前倾,把脸凑近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顿,语气残忍地宣告:“从今天起,你的身体,你的人,你的所有一切,都归我所有。”
他的目光,缓缓往下移,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声音低沉:“包括——你的未来。”
沈书瑶 的瞳孔瞬间收缩,心脏猛地一紧。
她不明白他最后那句话的意思,但直觉告诉她,那背后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足以将她彻底击垮。
江屿川没有再多做解释,他站起身,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占有欲,仿佛她是一件即将被他收入囊中的珍品。“走吧。”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去哪儿?”沈书瑶下意识地问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给你换个住的地方。”江屿川讲完后,就不再看她,转身朝着酒店外面走去。
他下意识地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
此时,两个黑衣保镖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一左一右地“站”在沈书瑶身旁,微微弯下腰,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可那模样分明就是押送。
沈书瑶只感觉四肢没了力气,心也完全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自己这次是没法逃脱了。
她被“请”上了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
坐在车内,沈书瑶望着窗外迅速后退的街景,心里全是绝望。车子既没有朝着江家庄园行驶,也没有返回她那破旧的出租房,而是在市中心一处顶级江景公寓前停下了。
这里是“云顶天宫”,本市价格最贵、安保最为严密的楼盘。
沈书瑶望着那高耸入云的建筑,心里的滋味很复杂。
曾经,她也曾幻想能在这儿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那时盛宇集团正处于发展阶段,资金紧张,这个想法只能被搁置一旁。
没想到,她第一次来到这儿,竟然是以“囚犯”的身份。
江屿川带着她走进公寓,乘坐专属电梯直达顶层。
电梯上升时,沈书瑶感觉自己的心跳愈发加快。
电梯门打开,一个近千平米的大平层映入眼帘。
360度的环形落地窗,将整座城市的璀璨夜景都尽收眼底。
房间里的装修奢华至极,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墙上挂着的抽象画价值不菲,每一个细节都透着金钱的味道。
沈书瑶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股无力的感觉。
“从今天起,你就住这儿。”
江屿川走进奢华的公寓,抬手解开领口的领带,把笔挺的西装外套随意丢在柔软的沙发上。
他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吧台,从酒架上拿起一瓶昂贵的威士忌,熟练地给自己倒了一杯。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散发出浓郁的酒香。
他转过身,目光冰冷地落在沈书瑶身上,“这儿配备了二十四小时的安保团队和贴心的管家,你的一切生活需求都会得到满足。不过,没有我的准许,你别想迈出这个门一步。”
江屿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手指向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当然,你要是想试试从这儿跳下去,也行。但我得提醒你,这玻璃是防弹的。”
这句话如同冷水,彻底浇灭了沈书瑶心中仅存的那一丝希望。
她感觉自己仿佛处在一座金碧辉煌却又密不透风的牢笼里,四周的奢华装饰此刻都成了禁锢她的枷锁。
沈书瑶打了个寒颤,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她不明白,这个男人究竟为何要这样对她。
是为了折磨她,还是羞辱她?
可把她关在这儿,好吃好喝地伺候着,这算哪门子的折磨?
她看着江屿川,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像一团深不见底的迷雾,让她越陷越深,却始终找不到出口。从那以后,沈书瑶开启了被禁锢的日子。
她能活动的区域仅仅局限于这间大得离谱的公寓。
每日清晨时分,专业的营养师会按时送来精心调配的三餐,餐盘里的食物精美得如同艺术品。
专业的造型师也会定期送来当季最为时尚的衣物以及光彩夺目的首饰,挂满了整个衣帽间。
有一回,沈书瑶随口说了句想看书,次日,一个巨大的书架就被送到了公寓,书架上摆满了从世界名著到热门网络小说等各类书籍,仿若一座小型图书馆。又有一回,她吐露了想画画的心思,次日,一套顶级的绘画工具以及崭新的画架便现身于画室之中,画具里的每一支画笔包装皆十分精美,颜料的色彩鲜艳夺目。
除了自由,江屿川给予了她一切。
他极少到公寓来,有时隔三五天来一趟,有时十天半月才现身一回。
每次他到来,皆是在夜深人静之时,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以及不同女人的香水味,那刺鼻的气味在空气中飘散开来。
江屿川从不与沈书瑶交谈,他好似高高在上的君主巡视自己的领地一般,在公寓里缓缓踱步,目光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他会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静静地凝视着沈书瑶。
看她优雅地用餐,看她专注地看书,看她认真地画画。
他的眼神深邃且复杂,仿佛隐藏着无数秘密,令沈书瑶难以揣测。
起初,沈书瑶整日惶恐不安,眼神中尽是惊恐与无助,她曾多次尝试逃跑,却都被无情抓回。
渐渐地,她变得麻木,眼神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到后来,她彻底平静下来,不再哭闹,也不再做无谓的抵抗。
她宛如一个精致却没有灵魂的玩偶,机械地过着江屿川为她安排好的生活。
沈书瑶每天做的最多的事,便是静静地坐在落地窗前,双手托着下巴,呆呆地望着窗外繁华的街道。
窗外车水马龙,行人来来往往,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活忙碌奔波,而她却被困在这小小的公寓里。
她就这般看着,一看就是一整天,眼神中充满了迷茫与无奈。
她始终想不明白,江屿川究竟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直到那天……
午后的阳光慵懒地洒在餐桌上,沈书瑶如往常一样,坐在餐桌前享用着营养师精心准备的午餐。
她动作优雅,轻轻拿起叉子,叉起一块蔬菜放入口中。
可吃到一半,胃里突然一阵翻腾,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猛地袭来。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紧紧捂住嘴巴,双眼圆睁,眼神中满是惊慌。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摩擦发出刺耳声音,随后脚步踉跄地朝卫生间冲去。
一进卫生间,她就跪倒在马桶前,双手死死抓着马桶边缘,剧烈地呕吐起来。
胃里的东西一股脑儿地涌出来,她吐得眼泪都流出来了,身体也止不住地颤抖。这种难受的状况,已经持续好些日子了。
刚开始的时候,她觉得是吃了不干净的食物,没怎么在意。
然而今日,当她吐完,虚弱地抬起头,瞧见镜子里自己那张毫无血色、憔悴至极的脸时,一个念头仿若冰冷的蛇,猛地钻进她的脑海。
她的例假,已经推迟将近两个月了。
再回想起最近老是嗜睡,浑身没力气,还动不动就犯恶心……
“不会的,怎么会这样。”沈书瑶嘴里小声嘟囔着,手不自觉地放到自己平坦的肚子上,手指还下意识地揪着衣角。
她的身子像风中落叶般剧烈颤抖,眼神里全是惊恐和慌乱。
那晚在酒店,虽说他最后停住了,可……在那之前呢?
她的记忆在这点上出现了短暂的混乱与空白,思绪好似一团乱麻。
不,肯定不是那次,是更早的时候。
是在他们还没离婚时,有一回他喝醉了,摇摇晃晃回到家,眼神迷离,把她错认成别人,然后……
沈书瑶不敢再往下想,她感觉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她扶着墙,脚步不稳地走出卫生间,眼神慌乱地在公寓里找寻,最终找到了公寓配备的家庭医生。
“医生……我……”沈书瑶嘴唇哆嗦着,话没说完,那个年长的女医生就对她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女医生轻轻扶住她的胳膊,温和地说:“沈小姐,您别紧张。”说着,把她扶到沙发上坐下。
接着女医生走到医药箱旁,打开医药箱,仔细翻找了一阵,拿出一个东西——一支验孕棒。
“江先生吩咐过,要是您身体有任何不适,特别是呕吐,就立刻给您做个检查。”女医生一边说着,一边把验孕棒递到沈书瑶面前。
“江先生吩咐过……”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沈书瑶脑子里炸开。
她的眼睛瞬间瞪大,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愤怒,双手不自觉地握成拳头。
他……他早就知道了?
或者说,这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
沈书瑶猛地记起,他把她关在这里后,每天都有营养师按时送来各种补品。
那些汤汤水水,说是“调理身体”,原来不是为了调理身体,而是为了安胎!
她又想起他把她带到这里时说的那句话:“你的未来,也属于我。”当时她没弄明白啥意思,现在,她全懂了!
他要的不是她这个人,也不是她的心。
他要的,是一个孩子!
一个属于他江家的继承人!
他想用这种办法,把她和江家彻底捆绑在一起,让她一辈子,都成为他孩子的母亲,成为他金丝笼里的囚鸟!
想到这儿,沈书瑶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涌起,全身的血液都好像凝固了。这个认知宛如一把无比锋利的尖刃,直直地扎进她的心窝,比杀了她更让她陷入无尽的恐惧与绝望的深渊之中。“不……”
沈书瑶瞬间失控,声嘶力竭地大喊起来,眼神里满是惊恐与抗拒。
她猛地扬起手,一下子把医生递到面前的验孕棒用力推开,那验孕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啪嗒”一声掉落在地面上。“我不要!我不要检查!我没怀孕!我绝对不会怀孕!”她仿若一头失控的野兽,目光狂乱,不顾一切地朝着门口冲去。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脑海中唯有一个念头:逃!
她要逃离这个仿若地狱的地方,绝不当他生育的工具。
然而,命运似乎总爱捉弄她。
就在她刚跑到门口时,门“吱呀”一声从外面被推开了。
江屿川身着一袭黑色风衣,迎着那刺眼的光线,恰似一尊冷峻的雕像,静静地站立在门口。
他的脸上毫无表情,眼神冰冷得犹如寒夜中的深潭,没有一丝波澜。
他就那样静静地凝视着她,仿佛在瞧一个滑稽可笑的小丑。
“闹完了?”江屿川开口,声音平淡得如同平静的湖面,没有一丝起伏。
沈书瑶看着他,只觉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每一根血管都像是被冰块裹着。
她的双眼因愤怒而布满血丝,嘴唇颤抖着,声嘶力竭地吼道:“江屿川……你这个恶魔!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你算计得好狠!”
江屿川缓缓走进房间,脚步沉稳有力。
他抬手解开风衣的扣子,把风衣脱下来,随手递给身后恭恭敬敬站着的管家。
接着,他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沈书瑶面前,微微低下头,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袖扣,仿佛全然没听到她的控诉。
他的手指修长且白皙,在袖扣上轻轻滑动,动作显得格外从容。
“医生,检查结果出来了吗?”江屿川连看都没看沈书瑶一眼,直接冷冷地问那个战战兢兢站在一旁的女医生。
女医生被他冰冷的声音吓得身体一颤,脸上的肌肉都跟着哆嗦了一下。
她赶忙低下头,声音颤抖地回答:“江……江先生,沈小姐她……她不肯配合……”
“是吗?”江屿川终于缓缓抬起眼,那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冰箭,直直地射向沈书瑶。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嘲讽的意味。“沈书瑶,我劝你,最好乖乖配合。”
说着,江屿川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
他的手指虽然力道不大,但却充满了无形的威胁。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那动作看似温柔,却让沈书瑶感到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我有很多种办法,可以让你‘被动’地完成这个检查。”他的声音很轻,却如同魔鬼的低语,在沈书瑶的耳边回荡。“别逼我,用那些不那么体面的方式。”沈书瑶望着他那张近在眼前却又陌生至极的脸,好似自己被困在了一个黑暗的牢笼,已然没有出路。
她的眼眶渐渐湿润,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最终忍不住流了下来。
她的嘴唇抖动着,带着哭腔问:“为什么……你明明那么讨厌我……为什么……还要用这种办法,把我困在你身边?”
江屿川看着她眼角滑落的泪水,沉默了一会儿。他松开了紧扣她下巴的手,慢慢地抬起手指,用指尖轻柔地抹去她脸庞上的泪痕,动作尽显温柔。
他的眼神瞬间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不过很快又恢复成那副冷漠的模样。
紧接着,他嘴角微微向上扬起,浮现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恨你?”他轻轻一笑,那笑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我凭什么要恨你?”
“我应该感谢你才对。”
昏暗的房间之中,气氛压抑得令人快要无法呼吸。
江屿川缓缓朝着沈书瑶靠近,温热的气息吹拂在她耳边,一句又一句,如同冰刃般清晰且残酷:“多谢你,这么快就为我怀上了江家的继承人。”
沈书瑶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江屿川又继续说道:“忘了跟你说,爷爷临终前留下了一份遗嘱。”他故意停顿片刻,眼神闪过一丝得意,“遗嘱里写明,江家所有财产,只有等我有了孩子,才能正式继承。你说,我是不是得好好‘感激’你?”
“遗嘱。孩子。继承。”这几个词好似重磅炸弹,在沈书瑶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她只感觉脑袋“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仿佛所有力气都被抽走了。
她呆呆地凝视着江屿川,那嘴角挂着的冰冷笑意,犹如利刃,刺痛了她的心。
原来,这才是他真正的意图。
并非是什么爱恨情仇的纠缠,不是报复,也不是折磨,从头到尾,不过是一场精心谋划的利益算计。
他需要一个孩子来继承江家的巨额财富,而她沈书瑶,就是那个被他选中的生育工具,只因为她傻,只因为她曾傻傻地“爱”着他,只因为她容易被掌控。
回想起过去的点点滴滴,沈书瑶觉得自己就像个滑稽的小丑。
这三年来,他陪着她演了一场漫长的戏。
在她毫无防范的时候,让她怀上了孩子。
她跳河自杀时,还天真地以为他对自己还有一丝感情,却不知他只是在保护那个所谓的“继承人”。
他把她囚禁在这里,给予好吃好喝的照顾,不过是为了让她安心养胎。
所有的谜团,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一个荒谬得可笑,却又真实得残忍的答案。
“哈哈……哈哈哈哈……”沈书瑶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尖锐。
她双手无力地扶着墙,笑得弯下了腰,眼泪不由自主地夺眶而出。
她笑自己的天真,笑自己的可悲。她竟然还痴痴地期盼,他对自己或许还有那么一点儿往日情意,还觉得他是因爱或恨才和自己纠葛不断。
最终,她连被他恨的资格都没有,在他眼中,她不过是一个能帮他获取钱财的“移动子宫”。
江屿川皱了皱眉头,下意识地握紧手中的袖口,他不喜欢沈书瑶这副癫狂的模样,太引人注目了。“笑够了?”他冷冷说道,声音如冰块般寒冷。
沈书瑶缓缓直起身子,用颤抖的手擦去眼角的泪花。那曾经肆意绽放的笑容,恰似退潮的海浪,一丝丝从她脸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若死寂般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的眼神空洞且绝望,仿佛灵魂已被抽离殆尽。
她静静地凝视着他,眼眸之中,爱已消散不见,恨也踪迹全无,所有情绪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片空洞。
她微微张开嘴唇,声音平静得好似在诉说无关紧要的天气状况:“江屿川。”
“你得胜了。”
“恭喜你,得偿所愿。”
她这般平静,犹如平静湖面下隐匿的暗流,令江屿川莫名地烦躁起来。
他下意识地握紧手中的酒杯,指节泛白。
他宁愿她像困在牢笼的野兽般哭泣、吵闹,甚至歇斯底里地咒骂自己,也不愿目睹她如今这般心如死灰的模样。
他别过脸,冷淡地对身旁的女医生吩咐:“带沈小姐去做检查。”言罢,他转身走向吧台,拿起酒瓶,缓缓地为自己斟酒,酒液在杯中泛起小小的涟漪。
这一回,沈书瑶没有抗拒。
她像被抽走灵魂的木偶一般,任由医生搀扶着,脚步虚浮地迈向卫生间。
卫生间的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发出一声细微的响动。
十五分钟后,医生手中拿着那支验孕棒,满脸欣喜地走了出来。“江先生,恭喜您,是真的!沈小姐已经怀孕六周了。”
江屿川正端着酒杯,往嘴边送的动作微微停顿,酒液在杯中晃动。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投向卫生间的方向。
这时,沈书瑶正扶着门框,脚步踉跄地走出来。她的脸色如纸张般苍白,毫无血色,眼神愈发空洞,仿若一汪深不见底的古井。
她就像一朵被突然夺走水分的花朵,迅速失去生机,即将枯萎凋零。
江屿川的心,像被一根针刺了一下,微微颤动,但他很快收敛那丝异样的情绪,脸上再度恢复了冰冷。
“很好。”他放下酒杯,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沈书瑶面前,目光冷峻地看着她,声音不容置疑:“从今天起,你只需好好把我的孩子生下来。”
“只要孩子平安出生,我会给你一笔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钱财,然后放你自由。”
他的话,犹如一场冰冷的交易。
沈书瑶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透着一丝决绝,仿佛要把他的模样铭刻在灵魂深处。
许久,她才微微牵动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她的嗓音沙哑又干涩,仿佛是从喉咙深处费劲挤出来的:“要是……”
“要是我说,不同意呢?”
江屿川的眼神瞬间冷若冰霜,他眉头紧紧皱起,脸上闪过一抹不悦之色。“你觉得自己有说‘不’的资格吗?”
“这个孩子,是我的。他的去留,只能由我来决定。”
“沈书瑶,别逼我采取强硬手段。你清楚,我做得出来。”
他的话语,好似一把把尖锐的冰刀,直直刺进她的心里。沈书瑶的身体轻轻颤抖着,她低下了眼眸,的确,她根本没有资格说“不”。
从她对他情根深种的那一刻起,这场爱就注定她会一败涂地。“我累了。”她声音沙哑,疲惫像潮水一样从每一个音节中蔓延出来。
她不再看他,只是缓缓转过身,脚步沉重地朝着卧室移动,每一步都仿佛拖着沉重的负担。
江屿川望着她那纤细却带着决然的背影,眉心紧皱,烦躁如藤蔓在心底疯狂滋生。
他原本觉得,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能像高高在上的神明一样,主宰她的喜怒哀乐、一举一动。
可为何,当他真的把她逼到无路可走时,心中却没有丝毫畅快,反而好像亲手把一件曾经视为珍宝、独一无二的艺术品砸得粉碎。
他烦躁地抬手一挥,示意医生和管家离开。
偌大的公寓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他在客厅,而她在卧室。
一堵墙,隔开了两人,却仿佛隔着难以跨越的银河。
夜,愈发深沉。
江屿川坐在客厅,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酒,酒精灼烧着喉咙,也灼烧着他的心。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才摇摇晃晃地起身,双腿发软得如同踩在棉花上,朝着卧室走去。
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何要去看她,只是身体不受控制地朝那里走去。
他轻轻转动门把手,慢慢推开卧室的门。
屋内漆黑一片,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洒下一片银白。
大床上,空荡荡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好像从来没人睡过。
江屿川的心猛地一揪,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人呢?
他快步冲进卧室,目光急切地在房间里找寻,每多看一眼,焦虑就多一分。
他又冲进衣帽间,翻遍了每一件衣服;冲进浴室,甚至查看了每一个角落,可都不见她的踪影。
一股巨大的恐慌如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
她走了?
这怎么可能!
这栋楼安保严密,连一只苍蝇都很难飞进来,她究竟是怎么离开的?
就在他心急如焚之时,他的目光落在那扇敞开的落地窗上。
窗外,是几十层高的高空,夜风呼啸着灌进房间,吹得窗帘呼呼作响,似在唱着悲凉的挽歌。
而窗边的地上,散落着几张被撕碎的白纸。江屿川的身子瞬间变得僵硬,双脚好像被牢牢钉在地面,过了许久,才摇摇晃晃地冲到窗边,双膝跪地,用不停颤抖的双手,一点点捡起那些碎片,手指因用力过度而泛白。
他把碎片拼凑起来,那是一张B超单,上面有个小小的、刚刚成形的孕囊,仿若一颗承载希望的种子,却被冷酷地碾碎。
而在B超单旁边,还有一张字条,上面是她娟秀却带着决绝的字迹,每一笔都好像刻在了他的心坎上。
“江屿川。”你讲的确实没错,小孩是你的,他的去留,由你拿主意。
但我的性命,仅归我自己所有。
我打定主意,带着你所说的“继承人”,一同赴死。
自此,我们真的再没了关联。
那简短的几行字,好似一块烧红的烙铁,深深地印在了江屿川的眼眸里。
刹那间,他只感觉脑袋“嗡”的一响,一片空白。“不——!”
一声嘶哑变调的怒吼,从他喉咙中冲了出来。
他像疯了一般冲向窗边,探出大半个身子,往下看去。
几十层高的楼,那高度足以令任何人头晕目眩。
楼下,城市的车流似渺小的蚂蚁,灯火星星点点。
没有警笛声,也没人声的喧闹,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平静得让人惊心。
她……
难道真的跳下去了?
还带着他的孩子?
这个想法,犹如一记来自地狱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脏上,把他仅存的理智砸得七零八落。
不!
这不可能!
他从心底不愿相信!
他猛地缩回身子,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房间里横冲直撞,到处找寻。
他一把掀开被子,将所有抽屉都拉开,把衣帽间翻得乱七八糟。
他一边疯狂地呼喊着她的名字,一边习惯性地揪着自己的头发。
“沈书瑶!你给我滚出来!”
“你以为死了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我告诉你!就算你变成鬼,我也要把你从地狱里揪出来!”
他的声音,因恐惧和绝望而剧烈颤抖。
回应他的,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声,以及窗外呼啸而过的夜风。
她真的消失了,从这个看似牢不可破的牢笼里,凭空没了踪迹。
江屿川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后背紧紧靠着冰冷的落地窗。
他望着手中那张被自己攥得皱皱巴巴的字条,只感觉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为何……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他只是想把她留在身边,只是想用孩子把她束缚住,只是想……让她永远不能离开自己。
他从没想过要她死啊!
他从来都没动过让她丧命的念头!
可如今,是他,亲手把她逼上了绝路。
是他,害死了自己的孩子,还有他曾经……最爱的女人。“最爱的……”
江屿川喃喃地重复着这三个字,脸上露出自嘲的苦笑,那笑声里,满是无尽的悔恨与痛苦。没错,他爱着她,这份爱始终未曾改变。
哪怕她曾让他满身伤痛,哪怕他曾用极为狠辣的言辞羞辱她,哪怕他曾以极为残酷的手段报复她,但他心底那份如影随形的爱意,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减少。
他所恨的,并非是她,而是面对她时,那个卑微到尘土里、懦弱得毫无反抗之力的自己。
他觉得,只要再度变回那个高高在上、被众人仰望的江屿川,只要把她牢牢抓在手心,就能找回失去的尊严。然而现实狠狠给了他一下重击,他赢回了尊严,却永远与她分离。
江屿川双手抱头,竭尽全力地呼喊,那声音如同受伤野兽的哀号,满是痛苦与绝望。
就在这时,他才突然明白,自己到底失去了什么。
他失去了那个在他胃病发作时,虽笨手笨脚却满怀关切为他熬粥的女子。
她守在灶台前,眼神专注,不时搅拌锅里的粥,那画面成了他心底最温暖的回忆。
他失去了那个在他酩酊大醉后,默默为他擦去脸上污渍、轻轻为他盖好被子的女子。
她的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吵醒他,那温柔神情宛如春日暖阳。
他更失去了那个,曾用一双如星辰般清澈的眼睛望着他,真诚说“江屿川,我们好好过日子吧”的女子。
那简单话语,曾是他心中最甜蜜的期盼。
他亲手灭掉了这世上唯一照亮他黑暗世界的光。
“川哥!川哥你咋样了!”阿远接到管家电话后,心急如焚,匆忙赶来。
推开门的瞬间,他整个人愣住了,好似被施了定身咒。
曾经装修得极为奢华、宛如宫殿的公寓,此刻一片凌乱,家具东倒西歪,物品散落一地,就像被一场凶猛龙卷风席卷过。
而他的川哥,那个平日里永远冷静沉着、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男人,此刻像个丢了所有宝贝的孩子,蜷缩在墙角,眼神空洞得如同干涸的古井,身上满是灰尘和污渍,头发也杂乱无章。
“川哥……”阿远的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刚要说话,却被江屿川打断。
“别跟我提她!”江屿川突然抬头,双眼布满血丝,像一头被激怒至极 的狮子,额头上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她死了!她带着我的孩子,从楼上跳下去了!”
“都是我!都是我害死了她!”江屿川一边怒吼,一边用拳头狠狠捶打自己的胸口,每一拳都带着无尽悔恨和自责,仿佛要把自己的心掏出来。
阿远看着他这模样,心疼得像被刀割,却又不知如何安慰。
他正想开口说些什么,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不远处,一幅装饰画后面,有一扇微微打开的暗门。那扇门通向安全通道,十分隐蔽,是当初为应对特殊情况特意设计的,只有他和江屿川知道。
阿远心里猛地一动,下意识摩挲自己的下巴,眼神瞬间变得敏锐。
他立刻冲过去,脚步快得好像带起一阵风,一把拉开那扇门。
一股淡雅且熟悉的香水味,缓缓从那里飘出,正是沈书瑶常用的那款香水的味道。
江屿川下意识低头,瞧见地上有几个不太清晰的脚印,虽模糊,却能明显看出是高跟鞋留下的痕迹。一瞬间,他的心脏陡然一缩,一个想法在脑海里轰然炸响:她没跳楼!
她是从这儿溜走的!
“川哥!”阿远激动得嗓音都变了,双手舞动着,高声喊道,“沈小姐没跳楼!她从这儿跑了,她还活着!”
这个消息,仿若一道锐利的闪电,刹那间劈开了江屿川那如死灰般沉静的眼眸。
他原本低垂的头猛地扬起,眼神中迸射出一丝光亮,整个人踉跄着,脚步匆忙又慌乱地奔了过来。
当他的目光落在那扇暗门上,鼻翼间捕捉到那熟悉的香气时,身体不由自主地剧烈颤动起来,双手紧握成拳,指关节都泛白了。
她没死……她还活着!
巨大的喜悦如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紧接着,愤怒如汹涌的浪涛般涌来。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脸上的肌肉因愤怒而扭曲。“好,好得很!”他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想,“沈书瑶,你竟敢骗我!竟敢用这种方式来糊弄我!”
他一步跨上前,一把揪住阿远的衣领,将他整个提起来,双眼通红,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命令:“给我找!哪怕把这地球翻个底朝天,也要把她给我找出来!”他的声音低沉而凶狠,每个字都带着愤怒的力量。“我倒要瞧瞧,这一回,你还能逃到哪里去!”
……
五年后,法国的普罗旺斯。
那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薰衣草花海,宛如一片紫色的汪洋,微风拂过,泛起层层波纹。
在这片花海中,一个小小的身影正专注地拿着画板,仔细地描绘着眼前的美景。
那是一个大概四五岁的小男孩儿,他像一只安静的小鹿,沉浸在自己的绘画天地里。
小男孩儿有一头柔软的黑色短发,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每一根发丝仿佛都有着自己的活力。
他的皮肤白皙得如同纯净的牛乳,没有一点瑕疵。
那双乌黑的大眼睛,就像两颗最纯粹的黑曜石,深邃而明亮,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如同两把小刷子,时不时地扫过脸颊。
他的五官精致得如同上帝最完美的杰作,只是那张小脸上,总是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淡淡的疏离和冷漠,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又觉得难以触碰。
“念念,太阳要下山了,我们该回家了。”不远处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恰似春风拂过花海,轻柔又温暖。
小男孩儿听到声音,慢慢地抬起头,动作带着些许慵懒与从容。
花海边不远处,站着一位身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子。
那白色裙摆随风轻轻摆动,好似一朵绽放在花海中的百合花。
女子长发垂至腰间,柔顺的发丝在微风中轻轻飘舞,身形苗条纤细,仿若一阵风便能将她吹走。
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那笑意如同阳光般暖和,让人看了心里生出暖意。岁月好像格外钟情于她,五年的时光不但没在她脸上留下丝毫痕迹,反而让她褪去了从前的青涩与锐利,增添了一份历经岁月沉淀后的温婉与从容。
这个人就是沈书瑶。
小男孩看到她,那张一直紧绷着的小脸,如同冰雪遇上暖阳,缓缓融化,终于露出了一丝柔和的笑容。
他习惯性地用手指了指画板上未完成的画作,才收起画板,然后迈开小短腿,像一只欢快的小兔子,蹦蹦跳跳地朝她奔去。
沈书瑶蹲下身子,张开双臂,眼神中满是爱意,稳稳地将他抱进怀里。
她轻轻摩挲着小男孩的头,轻声问道:“今天画了什么?”
沈念,那个可爱的小男孩,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画板,就像捧着稀世珍宝,高高举到沈书瑶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充满期待:“妈咪,我画了薰衣草,还有你。”
画纸上,大片大片的紫色肆意伸展,颜料的涂抹带着孩童特有的稚嫩,却仿佛每一笔都注入了生命的朝气。
在那如梦似幻的紫色花海中央,站着一个身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
尽管只是模糊的背影,却让人能真切感受到画中人那份静谧与美好。
沈书瑶微微弯下腰,目光落在画上,眼眸里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嘴角上扬,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容。
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沈念柔软的头发,动作轻柔舒缓,然后俯身,在他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我们念念画得真好。”
沈念被这一吻弄得有些害羞,白皙的小脸瞬间泛起红晕,像天边的彩霞。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可嘴角却不由自主地高高扬起,露出一个浅浅的、可爱的梨涡。
只有在妈咪面前,他才会毫无防备地露出这般孩子气的模样。
时间回溯到五年前,沈书瑶从那如牢笼般的金色豪宅中逃出。
一路上,全靠闺蜜苏晴暗中协助,她辗转奔波,最终来到了这座宁静的南法小镇。
那时的她,腹中已有了小生命。
她曾在无数个夜晚辗转难眠,甚至有过打掉这个孩子的念头。
毕竟,这个孩子的到来,从一开始就充满了算计与不堪。
当她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看着头顶刺眼的灯光,听着B超仪器里传来那微弱却有力的心跳声时她的心刹那间变得柔软起来。
那一阵接一阵的心跳,好似生命朝着她发出最为诚挚的呼唤。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放到自己肚子上,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这可是她的孩子呀,是和她血脉相连的鲜活生命。
不管孩子的父亲是谁,不管孩子因何来到世上,他都是无辜的。
最终,她咬了咬牙,决定把孩子生下来。
她给孩子取名叫沈念,是想念的念。她也弄不明白自己心里思念的究竟是谁,或许,只是想用这个名字时刻警醒自己,别忘却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
苏晴拿出自己所有的积蓄,帮沈书瑶在小镇开了一家小小的画廊。
画廊不大,却洋溢着温馨的气息,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墙壁上的画作上,仿佛给它们都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日子虽说不算富足,但好在平静。
在这个小镇上,没人认识她,也没人知道她的过往。
她只是个普通的单亲妈妈,同时也是这家小画廊的老板。
平时的时候,她会教小镇上的孩子们画画,看着孩子们天真无邪的笑容和充满创意的画作,她的内心也满是满足之感。
她也会用心创作自己的风景油画,然后挂在画廊售卖。
时光匆匆,五年的时间悄然流逝。
这五年,足以让许多伤口慢慢愈合,也足以让许多记忆渐渐淡忘。
江屿川这个名字,连同那段被囚禁、被算计的黑暗往昔,都被她如同封存旧物一样,尘封在记忆的最深处,她从不愿再去触碰。
她原本以为,自己和念念会永远在这个小镇上过着平静又简单的生活,就像小镇上缓缓流淌的溪水,毫无波澜。
然而,命运的齿轮却从未停止转动。
那天,画廊里的门铃清脆地响了,一个特殊的客人推门而入。
午后的阳光慵懒地洒在画廊里,一个有着典型东方面孔的男人从容地走进来。
他穿着一套剪裁合身的定制西装,每一条线条都彰显着不凡的品味与价值。
男人气质儒雅,一举一动都尽显风度,说话时,声音低沉且富有磁性。
“你好,我叫陆景然。”他微微欠身,礼貌地自我介绍,“我是一名艺术品收藏家,路过这里,被你画廊里的画吸引住了目光。”
沈书瑶停下手中的画笔,抬起头,对上陆景然温和的目光。
陆景然环顾四周,目光停留在一幅幅画作上,眼中满是欣赏:“你的画很有灵气,每一笔都蕴含着独特的情感,看得出你是一位很有天赋的艺术家。”
随后,陆景然以一个让沈书瑶难以拒绝的高价,买下了画廊里所有的画。
沈书瑶心中虽有些诧异,但也没多作思考,只当是自己运气好,遇到了一位慷慨的伯乐。
从那以后,陆景然成了画廊的常客。每日,他都会按时来到画廊,既不购画,也不扰沈书瑶,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的沙发上,一只手惯常地撑着下巴,全神贯注地看着沈书瑶画画。
空闲时,他会和沈书瑶交谈,从梵高的热情奔放,谈到莫奈的光影变化;从艺术的发展历程,谈到人生的感悟与迷茫。
但他从不询问沈书瑶的个人生活,始终保持着恰如其分的距离。
小镇上的邻居们瞧见陆景然天天相伴,都以为他在追求沈书瑶,时常拿他们开玩笑。每当这个时候,沈书瑶只是轻轻浅笑,既不肯定也不否定。
在她心里,早已似一潭静止的湖水,经历的伤痛使她不再相信爱情,对于陆景然,她只有朋友间的欣赏以及生意伙伴的感激。
这一天,陆景然像平常一样来到画廊,手中还拿着一个精致的礼盒。
他走到沈书瑶面前,将礼盒轻轻搁在桌上,微笑着讲:“书瑶,下周末,巴黎有一场顶级的艺术画展,汇聚了全球最顶尖的当代艺术家。我觉得,你肯定会喜爱。”
说着,他打开礼盒,拿出两张烫金的邀请函,递到沈书瑶眼前:“这是两张VIP门票,你能够带上念念一同去。”
巴黎的顶级画展,这对任何一个学画画的人来讲,都是梦寐以求的机会。
沈书瑶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她已经五年未曾离开过这个小镇了,生活宛如一潭平静的湖水,没有一丝波澜。
或许,是时候带念念出去瞧瞧外面的世界了。
“这……太珍贵了。”沈书瑶犹豫着,眼神中露出一丝心动,又有些不安。
陆景然温和地笑了笑,目光真诚且坚定:“对于一位有才华的艺术家而言,这只是一个应得的机遇。而且,我也是这次画展的投资人之一,送几张门票只是小事。”
他都这么说了,沈书瑶也不好再拒绝:“那……谢谢你,景然。”
陆景然的笑容愈发灿烂,他看着沈书瑶,看似不经意地问道:“对了,这么多年,你一直是一个人带着念念吗?孩子的父亲呢?”
听到这句话,沈书瑶的笑容瞬间在脸上凝固,原本红润的脸色微微泛白,握着画笔的手也不自觉地握紧了。
这是陆景然第一次,向她打听孩子父亲的事情。
她垂眸沉默片刻,才神色平静地开口:“他……已经不在了。”
在她心底,那个江屿川,早就如同已经逝去的人一样。
陆景然听闻这个回答,眼眸微微颤动,似有复杂情绪闪过,却并未再接着追问。
只是轻轻抿着嘴唇,低声道:“抱歉。”
……
一周之后,巴黎。
沈书瑶温柔地拉起沈念的小手,走进了奢华气派的画展中心。
沈念初次来到这般繁华的大都市,那双乌黑透亮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的光芒,但他依旧保持着独有的冷静沉稳,他用力握住妈咪的手,小小的身子一步不落地跟着。
画展的规模比沈书瑶想象的要大得多。
展厅里摆放的,全是当今世界顶尖艺术家的佳作。
每一幅画作都好像一颗耀眼的明珠一样,价值无法估量。
沈书瑶看得入了迷,感觉自己就像置身于一个如梦如幻的艺术世界。
她逐个展厅仔细地观赏,还认真地给念念讲述每一幅画的独特风格和高超技巧。
当她走到一个以“星空”为主题的展厅时,脚步猛地停住了。
展厅的正中间,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画面里,是普罗旺斯那片美得仿若梦幻仙境的薰衣草花海。
紫色花海在星空照耀下,美得好似世外桃源一般。
一个身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子,牵着一个小男孩,在花海中悠然地踱步。
虽只能瞧见两人的背影,可那画面美得让人呼吸都为之停滞。
沈书瑶望着这幅画,只觉一股似曾相识之感迎面袭来。
这画风、这笔触、这色彩……分明就是她自己的风格!
而画上的场景,不正是她和念念日常的真实写照吗?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到底是谁会模仿她的画风,画出她和念念的画面呢?
她满心疑惑,下意识地轻咬嘴唇,眼神带着几分紧张看向画作下方的标签。
【作品名称:《念》】
【作者:匿名】
【收藏家:Y.C.Jiang】
当她的目光落在最后一个名字上时,原本灵动的双眼瞬间瞪大,瞳孔急剧收缩。
她只感觉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被冻结,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Y.C.Jiang。
屿川,江。
江屿川!
是他!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这幅画又是怎么回事?
巨大的恐惧与震惊如同汹涌的潮水,一下子将她淹没。
她只觉得心脏好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呼吸也变得急促且困难。
她下意识地将身边的念念紧紧搂在怀里,手指因用力而泛白,随后转身就想逃离此地。
她明白,自己必须马上离开!
然而,一切都已然太晚。
一道低沉且熟悉的声音,仿若从地狱深处缓缓渗出,在她身后悄然响起。“五年了。”
“沈书瑶。”
“你可真是越躲越远了。”
沈书瑶身形瞬间僵住,就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她紧咬下唇,不敢回头,双手如钳子般抱紧儿子,身体因恐惧不停地颤动。
那个她拼命躲避了五年的噩梦,还是追上来了。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周围的热闹喧嚣、华服丽影,都成了无声的幻影。
沈书瑶只能听见自己如鼓的心跳,以及身后男人沉稳却致命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像重锤敲击在她脆弱的心弦上。
她把脸埋在儿子沈念的头发里,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试图从儿子小小的身体里获取力量。沈念察觉到妈咪的紧张,小脸蛋绷得紧紧的,原本冷淡的眼神此刻全是警惕与敌意,紧紧盯着那个渐渐靠近的高大身影。
终于,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下。
一个高大的影子将她和沈念完全笼罩,那股熟悉的、带着淡淡雪松味以及高级古龙水气息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似无形的绳索将她紧紧捆绑,令她几近窒息。
这气息,在无数个午夜梦回时纠缠着她,每次都带来无尽的痛苦与恐惧。
“怎么?”男人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低沉沙哑,带着一丝玩味的嘲讽。他微微俯下身,温暖的气息轻拂在她颈侧,“五年未见,连回头瞧我一眼的勇气都没了?”
沈书瑶的身体颤抖得愈发剧烈,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揪住沈念的衣服。
她紧闭双眸,深深吸了口气,强制自己冷静下来。
她清楚,自他出现的那一刻起,她便无法逃脱。
她的手指缓缓用力,关节泛白,一点点地,仿若在抗衡一股巨大的阻力,缓缓转过身。
一张她恨至骨髓却又在无数个深夜梦到的脸庞,毫无预兆地闯入她的视线。
江屿川。
他比五年前更成熟稳重,周身散发着不容置疑的气场。
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手工西装,将他挺拔的身姿衬托得更为出众。
他双手插兜,伫立在那儿,犹如一座坚固的山峰。
深邃的眼眸好似藏着无尽奥秘,高挺的鼻梁,薄唇紧闭,每一处线条都如同上帝精心雕琢,完美得无可挑剔。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审视,又夹杂着某种难以言表的情绪。
只是那双往昔时而温柔似水、时而冷若寒冰的黑眸,此刻愈发深邃得犹如无尽的黑洞,仿佛两个巨大的漩涡,能轻易地将人的灵魂卷入其中。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目光紧紧锁住她,眼神里既没有汹涌的怒火,也不见失而复得的狂喜,只有一种猎人看着终于落入陷阱的猎物时,那种胜券在握、冷静且极具审视意味的神情。
“好久不见。”他轻轻张开嘴唇,吐出这四个字,语气平淡得仿佛在和一位多年未见的老友寒暄。
可沈书瑶却从这看似平静的语调中,察觉到了潜藏其中足以将她彻底碾碎的惊涛骇浪。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难受,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好不容易挤出几个字:“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江屿川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令她心惊胆战的弧度,双手插兜,漫不经心地说:“我为何不能在这儿?忘了告知你,这个画展,是我一手操办的。”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还有你身边那位陆景然先生,也是我的人。”
“什么?!”沈书瑶猛地瞪大双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她迅速转头看向不远处正朝着这边走来的陆景然。陆景然脸上依旧挂着那标志性的温和笑容,只是这笑容里增添了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恭敬与歉意。
他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到江屿川身旁,微微弯身,轻声说道:“江总。”
随后,他看向沈书瑶,目光中带着一丝愧疚,轻声解释:“对不起,书瑶。”
原来,从一开始,这便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
什么偶然相遇,什么对她才华的赏识,什么大方的伯乐,全都是他精心谋划好的。
他好似高高在上的神明,布下天罗地网,然后冷眼旁观她这个傻瓜一步步心甘情愿地自投罗网。强烈的羞辱感如汹涌的波涛般涌上心间,被愚弄后的愤懑令她的脸庞刹那间涨得通红,她只觉得血液在血管里好似脱缰的野马般疯狂奔腾,心跳也急剧加速。
“江屿川!你这浑蛋!”她失控地大声叫嚷起来,双手紧握成拳,身体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江屿川对她的咒骂充耳不闻,目光缓缓向下移动,落在了被她紧紧护在怀中的小男孩身上。
当他看清小男孩那张脸的那一刻,一直平静得像湖水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
那眉眼、那鼻梁,甚至连抿着嘴唇一脸倔强与疏离的模样,都和他小时候毫无二致。
这便是他的儿子,他和沈书瑶的儿子。
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妙且陌生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像是一股温暖的溪流在心底缓缓流淌,又像是有一只温柔的手轻轻触碰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性小动作。
接着,他缓缓蹲下身,尽可能让自己的姿态看上去不那么有压迫感,声音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温和:“你叫什么名字?”
沈念没有回应,只是把头更深地埋进妈咪的怀里,一双乌黑的大眼睛依旧充满敌意地瞪着这个陌生的男人,小拳头也在不经意间握紧。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并不讨这人喜欢。
同时,他也敏锐地捕捉到,妈咪在面对这个男人时,浑身散发着恐惧的气息。
在他心里,让妈咪害怕的人,无疑就是他的敌人。
江屿川见他沉默不语,并未发火。
他缓缓抬起手,试图轻轻触碰儿子的脸颊。
“别碰他!”沈书瑶瞬间发怒,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厉声尖叫。
她迅速抱紧儿子,脚步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整个人如同拉紧的弓弦。
她用自己的身躯,紧紧地挡在儿子身前,宛如一头护犊心切的母狮,眼神中满是警惕与疯狂,怒目而视道:“江屿川,离他远点!”
“他是我的儿子,跟你没关系!”
沈书瑶的话,如同利刃一般,让江屿川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停住,僵住不动。
他的脸色,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渐渐阴沉下来。
刚刚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情,瞬间被彻骨的寒意所替代。
“你的儿子?”江屿川慢慢地站起身来,魁梧的身形高高在上,眼神带着危险地眯起来,恰似一头准备出击的猎豹,紧紧盯着眼前的目标。
他下意识地攥了攥拳头,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地说道:“沈书瑶,你恐怕忘了,五年前你是怎么从我这儿把他‘拐走’的。”
“你以为躲到这儿,换个名字,他就能姓沈了?”
“我告诉你,别痴心妄想了!”
江屿川往前迈了一步,周身强大的气势好似无形的重压,压得沈书瑶胸口憋闷,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眼神冰冷,语气强硬:“他是我的儿子,打出生就姓江!”“他名为江念!”
“并非你那荒诞的沈念!”
他吐出的每一个字眼,恰似重锤用力猛击在沈书瑶心上。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神中尽是恐惧之色。
她恐惧到了极点,生怕他真会将念念从自己身旁夺走。
念念是她生命的全部所在,是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一动力源头。
要是失去了念念,她觉得自己真的会无法存活下去。
“不……你不能这么做……”沈书瑶下意识地抱紧儿子,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抖动,脑袋无助地摇晃着,泪水如决堤的水流,顺着脸颊滚滚滑落。
她嘴唇颤抖,带着哭腔苦苦央求:“江屿川,我求你……放过我们吧……”
说着,她的手不自觉地揪紧衣角,好似这样能给自己增添一些力量。“我什么都不要了……盛宇我还给你,所有的一切我都归还于你……只求你,把念念留给我……”她放下了所有尊严,声音近乎哽咽,卑微地向他哀求。
然而,江屿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残酷的笑意,那笑容如冰刀般刺痛沈书瑶的心。
他目光锐利,紧紧地盯着她,嘴角缓缓勾起,那抹冷笑,透着几分令人胆寒的残忍。“想让我放过你们?”
“倒也并非不行。”
“跟我回去。”他微微向前倾身,声音低沉且极具压迫感,“回到我身边,继续做我的江太太,做那只养尊处优的金丝雀。”
“只要你乖乖听话,”他双手抱胸,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我可以考虑,让你继续待在我儿子身边。”
“否则……”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同寒光闪闪的利刃,直直地刺向她,仿佛要把她的心刺穿。“我能让你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他。”
江屿川的话,犹如一道来自地狱的死亡通告,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地砸在沈书瑶的心上。
她只感觉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沉重。
回去?
回到那个所谓的家?
继续做那只被困在金丝笼里,失去自由的鸟儿?
不,绝对没可能!
那不是家,那是地狱,是她用了整整五年时间,拼命才逃离的地方,她怎么可能再回去?然而……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不远处,那个正开心玩耍的小男孩身上。
念念,她的心肝宝贝念念。
想到这儿,她的嘴唇轻轻颤动,双手下意识地抓紧衣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紧紧抱住怀中的孩子,望着那张因恐惧而失了血色的小脸,只感心脏好似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快要无法呼吸。
江屿川所言不虚,他有足够能力,让她们母子分离,再难相逢。
他,是掌控一方权势的江家继承人,在这繁华都市里威风八面;而她,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单亲妈妈,除了怀中孩子,一无所有。她哪有资格跟他对抗呢?
绝望,似汹涌的波涛,铺天盖地把她淹没。
她原以为,五年光阴能让她变得坚不可摧,可在这个男人跟前,她所有伪装、所有坚强,都像纸糊的城堡,一捅就破。
他总能准确找到她最脆弱的地方,然后毫不留情地狠狠刺上一刀。
江屿川瞧见她脸色惨白,身形摇摇欲倒,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
他下意识地捏了捏手中袖口,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冰冷模样。
他太了解她了,沈念就是她的命门,只要抓住沈念,就如同掐住了她的喉咙。
这场较量,从一开始他就稳操胜券。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江屿川双手插兜,声音冷硬如铁,目光直直地看着她,仿佛要把她看穿。
她抱孩子的手又用力了些,身体微微发抖。
她明白,这三天会是她人生中最难熬的日子。
他目光直直地看着她,一字一顿扔下最后通牒:“三天后,我的私人飞机会在普罗旺斯机场等你们。”
说完,他微微抬起下巴,眼神冰冷带着压迫感:“是乖乖自己上来,还是……要我派人去‘请’你们,自己掂量。”
话音刚落,他猛地转身,双手插兜,在一群保镖严密簇拥下,迈着坚定又匆忙的步伐迅速离开。
他的背影挺拔而决绝,仿若一堵冰冷的屏障,把她和她怀中孩子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沈书瑶感觉双腿发软,抱着儿子无力地瘫坐在地上,膝盖磕在坚硬地面上,她却毫无感觉。
周围人群像一群乱嗡嗡的蜜蜂,对着他们指指点点,低声议论。
沈书瑶只觉一阵刺耳嘈杂声灌进耳朵,却又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什么都听不真切。
她呆呆望着前方,眼神空洞,仿佛整个世界都变成了黑白之色。
接下来的三天,好似三年那么漫长。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把钝刀,在沈书瑶心上缓缓割着。
她带着沈念回到了普罗旺斯那座宁静的小镇,小镇街道依旧是石板路,踩上去发出清脆声响,可她却丝毫感受不到往日的温馨。她将自己与沈念反锁于画廊之中,木然地坐在角落,目光呆滞地看向墙壁,眼前的食物早就没了热气,然而她连筷子都未曾移动一下。
夜晚,沈念已在旁边小床上沉沉睡熟,沈书瑶却依旧睁着双眼,望着天花板,脑海里不断浮现逃离的念头。
“带着念念,逃到一个他永远都找不到的地方。”她在心里反复念叨着这句话。
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揪着衣角,嘴唇也被咬得泛白。
可是,能逃到哪里去呢?
世界这般广阔,却好似没有他们母子俩的容身之地。
她站起身来拿,走向窗边,望着窗外漆黑的街道,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偶尔有一辆车疾驰而过,可那只是别人的热闹。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虚弱地倚靠在窗台上,眼神中满是绝望。
三天的光阴,恰似沙漏里的细沙,在她的痛苦煎熬里悄然溜走。
此时此刻,她不晓得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陆景然现身以后,沈书瑶心里十分清楚,这五年间,自己一直都在陆景然的监视下过日子。
她就像那大闹天宫的孙悟空,即便有再大的本事,也逃离不了如来佛的手掌心。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紧衣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心里涌起一股狠劲,想着要和陆景然拼个鱼死网破。
去法院起诉他,把念念的抚养权夺回来。
可冷静下来思考,她拿什么去告呢?
没钱没势,就连能证明念念是自己儿子的合法文件都没有。
当年,她为了躲避江屿川,偷渡到了此地。
念念出生时,也没在任何官方机构登记。
在法律层面,沈念就如同不存在的人。
而江屿川呢,很轻易就能弄出一堆假文件,证明念念是他儿子。
她根本没有获胜的可能。
所有的出路都被封死了,她仿佛一只被困在蛛网上的蝴蝶,越是挣扎,丝线缠得越紧,勒得她呼吸困难。
她习惯性地咬了咬嘴唇,满心皆是绝望。
第三天,黄昏时分。
夕阳的余晖洒落在小镇的每个地方,给整个小镇都披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沈书瑶坐在画廊的窗边,一只手撑着下巴,目光无神地看向窗外。
几个孩子在街道上嬉笑玩耍,他们的笑声像针一样刺痛着沈书瑶的心。
她的眼神有些空洞,心里想着念念,不知道他此刻过得如何。
沈念安静地坐在她身旁,画笔放在一边,并未去画画,只是一声不吭地依偎在妈咪身上,小小的手紧紧握着妈咪的手,指节都微微泛白。
他似乎也隐隐感觉到了什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异样的安静。
“妈咪。”许久之后,他才缓缓仰起小脸,声音轻柔得像羽毛飘落,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沈书瑶的心猛地一揪,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她慢慢地低下头,望向儿子那如同清澈泉水般的眼眸,其中闪耀着好奇与期待的光芒。
她心里涌起一阵冲动,想要立刻否认,告诉儿子那个坏蛋压根不是他爸爸。
然而,当看到儿子眼中那怎么也隐藏不住的,对父爱的渴望时,她的喉咙好似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骗不了天真无邪的儿子,更骗不了自己。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沈书瑶感觉每一秒都漫长无比。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嗯。”
得到肯定的答复,沈念并没有像预想那般露出开心的神情。
他只是轻轻地抿了抿嘴唇,那动作细微得如同花瓣的抖动,轻声问道:“那……我们要跟他一起生活吗?”沈书瑶望向儿子,只觉得眼眶发烫,鼻腔涌起一阵酸涩之感。
她猛地将儿子狠狠抱于怀中,双臂使劲,仿若要把儿子融入自己身躯,好似如此便能护他免受任何伤害。
昏暗房间内,灯光淡黄且微弱,沈书瑶紧紧抱住儿子沈念,泪水涌出眼眶,打湿了沈念的头发。
她嘴唇哆嗦着,声音带着哭意:“念念,对不起……是妈咪没本事,保护不了你……”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双手下意识地抓紧沈念的衣服。
沈念没哭,他那小小的身子在妈咪怀抱里显得格外沉着。
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一下又一下,有节奏地轻轻拍着妈咪的后背,每一下都带着安抚的力量。
他像个小大人般,声音稚嫩却又坚毅:“妈咪别哭。”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懂事的光芒,尽管心中也有惧怕,但为了让妈咪安心,他努力表现得坚强。
“只要能和妈咪在一起,去哪儿,念念都愿意。”沈念说着,还在妈咪怀里蹭了蹭。
儿子的懂事,宛如一把锐利的剑,直直扎在沈书瑶的心上。
她咬着嘴唇,指甲不自觉地陷入掌心,心中一阵剧痛。
她明白,自己不能再躲避了。
为了念念,她必须做出选择。
沈书瑶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用手轻轻拭去脸上的泪水,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而冰冷,仿佛一层寒霜覆在眼眸之上。
她松开抱着沈念的手,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讲:
“念念,你记住。”沈书瑶说着,不自觉地捏了捏沈念的肩膀。
“从今天起,我们要玩一个游戏。”她的声音低沉且神秘,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紧张。
“一个……假装很爱那个叔叔的游戏。”沈书瑶微微皱眉,似乎在强忍着内心的厌恶。
沈念眨了眨眼睛,有些疑惑地问:“妈咪,为什么要假装呀?”
沈书瑶摸了摸沈念的头,耐心地解释:“因为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活下去。”
“无论妈咪做什么,说什么,都只是在演戏。”沈书瑶的眼神里透着毅然决然,双手用力地握着沈念的手。
“我们只有一个目标。”沈书瑶停顿了一下,目光坚毅地看向远方,好似已然瞧见了未来的方向。
“那便是,活下去。然后,找机会,彻底地,摆脱他。”沈书瑶说着,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狠劲。
沈念似懂非懂,脑袋缓缓地点了点。
他虽没完全明白妈咪话语中的深意,但心里清楚,从这天起,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然拉开序幕。
次日清晨,阳光洒在普罗旺斯小型机场的跑道上,一架黑色的私人飞机平稳降落。
江屿川身着笔挺的黑色大衣,双手插兜站在舷梯下,目光冷峻地看向远方,微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此刻,一辆黑色宾利沿着机场道路缓缓驶来,最终停在了他的面前。
车门开启,沈书瑶先迈出一只脚,轻轻着地后,才拉着沈念的手从车上下来。
她身着米色风衣,妆容精美,脸上带着一抹温柔且顺从的笑意,恰到好处地展现出一种柔和之感。
她牵着沈念,脚步轻快地走到江屿川跟前,微微抬起头,眼神专注地看向他。
曾经那眼眸里尽是恨意与恐惧,此刻却如春日中的一湾湖水,波光粼粼,满是柔和。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轻声说道:“我们回来了。”那语气轻柔得仿佛他们只是一对小吵了一架,如今和好如初的寻常夫妻。
江屿川望着她,原本平静的眼神瞬间一凝,眼睫微微颤动,他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
他怎么也没料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
在他的预想里,她或许会冷漠、抗拒,可眼前的她却这般温柔,这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在身侧握紧又松开,心中泛起一丝疑惑。
江屿川暗自咬牙,甚至已经盘算着派人把她强行弄回来。
没想到,她竟主动出现在了他面前。
她嘴角上扬,那温柔的笑容,如同久违的一缕阳光,直直地照进他的心里,这笑容,他整整五年都未曾见过。
刹那间,时光仿佛倒流,他恍惚觉得自己回到了八年前,回到了他们初次相遇的那一刻。
那时,她看着他,眼神里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羞涩,还有那萦绕在眼底的好奇,以及那不易察觉,却又真实存在的爱慕。
江屿川只感觉心脏猛地一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抓了一下。
而站在沈书瑶身旁的沈念,眨着那双酷似江屿川的眼睛,小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抬起小脸,怯生生地喊了一声:
“……爸爸。”
这一声“爸爸”,犹如一道惊雷在江屿川的心头炸响,又似一股暖流瞬间流过他的心间。
他感觉内心那道坚硬的防线,在这一刻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他看着眼前的沈书瑶和沈念,一个笑容温婉,一个乖巧可爱,一种名为“家”的别样感觉,于他心底暗暗萌生。
江屿川的喉结轻轻滑动了一回,深深吸进一口气,慢慢蹲下身子,双手微微颤抖着展开,仿若生怕稍一用力就会把眼前这个小小的孩童给吓跑。
他把沈念紧紧地抱进怀中,轻声回应了一句:“嗯。”嗓音沙哑得连他自己都感到些许陌生。
而在江屿川视线不及之处,沈念倚在他怀里,悄悄看了沈书瑶一眼,沈书瑶也微微转动了下眼眸,两人互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
那眼神里透着冷静与默契,好似两个携手多年、即将并肩作战的伙伴。
一场未知的游戏,就这样拉开了序幕。究竟是谁能够在这场游戏当中成为猎人
又是谁会摇身一变成为猎物
一切始终都还是充满未知的谜团
原创文章,作者:徐梓涵,如若转载,请注明出处:http://www.gaochengzhenxuan.com/resou/1786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