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纪行之三:
净慈寺的南屏晚钟还在耳畔萦绕,我已踏上前往茅家埠的公交。车窗外,暮色正慢慢笼住江南的街巷。
同车的杭州阿姨笑着说:“这个点去茅家埠,才懂什么叫‘秘境’。别处的黄昏是落幕,这里的黄昏是开场。”我只是“嗯嗯”点头。
公交到站,刚下车便被一股清润的草木气息裹住。没有喧嚣的人声,只有一条蜿蜒的水边小径,顺着暮色往深处延伸。近黄昏的天光,倒映在平静的湖面上,水域泛着柔和的光晕。
岸边的芦苇长得肆意,风一吹便轻轻摇曳,勾勒着水墨江南的轮廓。“绿野仙踪”飘着野趣。
沿着小径慢慢走,路边的指示牌写着“上香古道”,想起这里曾是香客们的必经之地:百年前,无数虔诚的信徒从水路而来,在这片埠头登岸,沿着古道前往灵隐寺烧香祈福,那时的茅家埠,舟楫往来、人声鼎沸。如今的埠头痕迹已淡,只余下这片水域,静静守着岁月的秘密。
天色近黄昏,暮色如淡墨洇入清水,一点点晕染开来。据说这座亭子曾是茅家埠舟楫往来的写照,当年香客们登岸后,常会在此歇脚,盘算着去灵隐寺上香的行程。如今亭下空无一人,只有风穿过亭柱,倒成全了难得的野趣和清静,诉说着昔日的热闹与今日的宁静。
在西湖的温柔怀抱里,藏着一片连本地人都私藏的“绿野仙踪”,说的便是茅家埠。
到茅家埠,只见湖畔杨柳低垂,芦苇摇曳,绿荫丛中散布着幢幢充满民俗风情的楼屋,眼前不由一亮。天色暗下来了,湖水反而显得亮了,映着岸边的树影、桥影、亭影,虚实交织。岸边有几位杭州本地人,坐在水边偶尔低声交谈几句。他们来到茅家埠,在湖光山色中卸下一身疲惫。
这“茅家埠”的名字,颇有来历。可溯至南宋《武林旧事》的记载,旧时在此居住的大多是茅姓人家,以采茶养蚕为生,野趣盎然,遂得了这名。这一带曾前往灵隐寺弃舟登岸的码头,因此商埠云集,酒肆茶楼林立,热闹非凡。
茅家埠景美人少,世外桃源,是个不错的地方。漫步乡间小路,“荒芦”丛生,由硬木支撑的栈道直通芦荡深处。芦苇之中,野鸭戏水,候鸟低飞,好一幅乡野情趣图。
茅家埠离西湖很近,是西湖深处最幽静的一角。前方忽然开阔,独揽一片水墨江南的野趣,可说是“秘境”了。此刻,水面平得像块大玻璃。这大概就是西湖的本色了。
沿着水边小径慢慢走,左手边,便是都锦生先生的旧居。一座青砖黛瓦的宅院,门楣上“都锦生故居” 的木牌映入眼帘。故居的木门虚掩着,隐约能看见院内的石榴树,院墙外爬着青藤,沾着黄昏的露珠。都锦生先生以织锦闻名,当年他选择在此居住,定是爱上了这份远离尘嚣的宁静。
这位杭州著名的爱国实业家,是织锦缎的一代大师。他于1922年在茅家埠创办都锦生丝织厂,其精湛绝伦的织锦技艺享誉海内外。如今,这座作为杭州市文物保护单位的老宅,正静静守着湖岸,成了岁月的一个注脚。绕过旧居,走在其中,成了独属于这里的乐章。
继续前行,一座石桥横卧在水面上,有着古朴的厚重感。这便是玉涧桥了。这是一座双孔石拱桥,长二十九米,宽四米八,自明代便静卧于此。当年游历四方的徐霞客途经,也曾提笔记下:“桥甚新整,居市亦盛。”
立于桥头西望,西湖群山层叠,向东望去,便是眼前名副其实的“黛色参天”亭。亭名取自杜甫《古柏行》中“霜皮溜雨四十围,黛色参天二千尺”之句,亭柱楹联刻着:“佳客联翩来古道,扁舟容与泛清波。”这联语,恰是茅家埠旧日舟楫往来、文人云集的生动写照。
换个角度观赏“黛色参天”亭,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像极了古画里的剪影。我坐在玉涧桥的石阶上,看着湖面的光影渐渐淡去,更添了几分朦胧的美,这里藏着最本真的江南野趣,藏着这样一片“绿野仙踪”。
窄窄的木栈道蜿蜒探入芦苇深处,顺着湖水蜿蜒而去。秋风从湖心吹来,带着水腥气,还有荷叶梗子的清气,凉飕飕的。
沿着小径漫步于疏竹丛苇间,在茅草亭中静坐听风,“淡妆”的西子便活现在眼前。
茅家埠,这片曾经迎来送往香客的埠头,如今褪去了行色匆匆,它收藏着都锦生的匠心、古桥的沧桑、徐霞客的足迹,体验着这千百年来的呼吸与脉动。
茅家埠水域水面开阔,岸线曲折,体现了自然、粗犷、野趣的风格。如今,坐落在西湖西面群山之中的茅家埠村,是不想远行的杭州人“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常去之处。
茅家埠最值得游览的是上香古道、都锦生故居和黛色参天亭,它们分别代表了该区域的历史文化、人文艺术与自然野趣。
茅家埠,这片曾经迎来送往的埠头,如今褪去了喧嚣,当夜色渐浓,我起身离去,身后的茅家埠依旧静立在暮色中,成了心中一段难忘的水墨记忆......
文/摄影 国强
2025年11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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