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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之美人权术》 作者:张安世第一章溪云初起日沉阁
开卷词云:
烟笼笼,宫阙无重;残照里,故国多情。
月明中,孤灯永夜;落通天,兴荣半生。
世炎凉,不尽伤心,万千态,为利往来。
华章起,曲终人散;繁花尽,弹指挥间。
道一声世态炎凉,人心不古。怎可奈乾坤骤变,物宇穿梭,无可转也?便是奉上拳拳赤子心,只怕是将那一团热火抛进刺骨冰河水。生而为人,此余之罪也
安之生的不算绝色,白皙的面孔除了来自母方的清秀外,更多的继承了父方的面孔的棱角。瘦削的脸上两条弯柳叶似的眉毛黝黑发亮,鼻子微微挺起,唇红齿白。嘴唇是安之脸上最精致的器官,小巧饱满,稀疏的分布浅浅的细纹。
安之的父亲是卫国君主。母亲则是吕国先孝武王后长女,后来吕国为向卫国借兵,便把公主许给当时卫国太子为妃,卫王即位后,册立公主为贤妃。
卫国系六大强国之首国,面向五国。另有三十二小国星罗棋布。卫国临海,此海时而风平浪静,渔人收获无数,时而浪高九尺,霎时夺人性命。
相传海中有一龙王,因被天帝贬黜投身于此,脾气狂躁,因而此海名为龙海,后因卫国再此兴盛,人们口耳相传皆称此海有龙脉,故而有了一首歌谣:
龙海兴,万古宁,龙海世佑大卫民。
而今的卫国已经享受了近五十年的安乐生活,似乎是与世隔绝的盛世,在那个时代是很难做到的,除卫国外,诸国连年征伐,曾经的四大国被分裂成六国,四十四小国也经合并与分裂的不断洗礼,才形成了如今三十二小国的局面。
卫国非战而独大全赖两场战争:开国首战、天驷草原之战。前者揭竿而起,开疆拓土,推翻了统治长达四百年的“黔风王朝”,后者以一敌廿开创了大卫王朝不可战胜的神话,同时在这次以少胜多的战役中俘获了当时的戴国倾世美人---戴姬。
戴姬生下一女,卫王给公主赐名英封号和安,同时册戴姬为昭仪。卫英的容貌身量完全继承她母亲,可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戴姬因容色倾城,明艳妩媚,卫王赐一宫室名为珝苾,意为芳香美玉。珝苾宫从来都是宫里最最热闹的去处,戴姬又是宫里最会做人的女子,这会儿才是清晨,珝苾宫的花厅便坐满了宫廷命妇。
戴姬宫中早已挂上了艾草竹篮,用的香料也加入了艾草,空气中幽幽的药香,气味涩涩的,有点苦。
“我最烦的就是端阳节,一年里毒气最旺的一天,到处都是什么熏艾,什么粽叶儿。又是什么五彩线儿,闹得眼睛疼。”说话的乃是卫国大将尧让的夫人,尧家同戴姬有着一脉亲情,故而时长来往。
戴姬笑道:“宫里每每临近端阳节,总要热闹一番的,别的不说,安之的生辰总不能不过。”
秦昭仪不屑的一笑,银针扎起一颗酒香蜜酿莲子放进口中,细细的嚼着,半晌,轻声道:“安之这五月初五的生辰,原本是个极不好的日子,民间传言,这天生的孩子会克父母,万幸,生在了帝王家,仅把生日改换成五月初四。”说罢轻轻笑起来。
尧让夫人也抿嘴笑道:“可不是,在民间,端阳节这天生的孩子通常只有两种结果,一者被丢弃不养,二者改换他的生日,若非是王室公子公主血统高贵,岂不是要?”
戴姬垂下眼睑,微微一笑,对秦昭仪道:“秦姐姐,听说璞雍会作诗了?”
秦昭仪娇羞一笑,眼中满是得意的神情:“哪里是什么诗句,几句女儿家的吟哦罢了。”
侍女端上三小碟桂花蜜浇杨梅糕,戴姬笑道:“姐妹们都是用过早膳来的,吃点子酸糕,也是养生之道。”秦昭仪和尧荣夫人也拿起边上的雕花小银勺子舀着一块软糕来尝。
“我听说,安之的文采很好,陛下也常常称赞,只怕不是小女儿口中几句吟哦可比了。”
尧让夫人听着话中有话,一时不敢多言。秦昭仪撂下勺子,悻悻道:“贤妃的女儿,不管怎样都是好的,阖宫都知道。不过眼下局势复杂,听说吕国已经出兵犯境,贤妃是和亲的公主,她还能在宫中多久,谁说的准?”
尧让夫人也凝重道:“我也听说,吕国和卫国要打仗了,战火一起,吕国和卫国的和亲关系就要到头了。”
自古以来,和亲的公主往往没有昭君那般好命,她们用自己渺小的生命作为和平的标志,用自己哀怨的命途化为连接两国和平的纽带,一但一方有失,另一方隔断纽带,象征着和谈的破裂和罪恶战争的开始。
正值蒲月,宫里忙着准备端阳节的大礼,正殿沉香木雕花桌上端正的摆着一个梅红木匣子里面盛着香药和的各色节物,院子里宫人们正在做清晨的洒扫。
靠墙的六株西府海棠依然盛开满是一团一簇的雪白带粉红娇柔的小花朵,这是安之最爱的花儿,然而此时此刻她并没有心情在花下吟诗品茗。
早膳已经送来了,安之迟迟不肯下箸,乌色八仙桌镶的汉白玉桌面上摆着四样细粥周边十二碟点心并四碟酱菜盛在一整套菜哥窑青釉菊瓣口盘中。
月桂因见安之久久没有吩咐,便知她心中不安,食不知味。轻轻将冰糖荷叶香米粥盛了三勺在安之面前的冰裂纹青釉葵口瓷碗中,道:“殿下,这是贤妃娘娘特意吩咐膳房做的,娘娘交代过,要殿下摒除杂念,平心静气,宽心为上。”
安之心中虽暗自感喟,却也知自己无力扭转局面,便将粥吃了两口,吩咐月桂将艾饺夹起一个送到面前。安之喜食一种糯米面包的荔枝大小的晶莹剔透的荤馅小包子,遂吃了两个。
心情烦闷,胃口差些,因此撤去早膳,饭毕漱口洗手后便取了本李太白的诗集,一面翻着一面默默记诵。
安之把书放在茶桌上,霜华端了茶来,白玉雕梨花茶碗雪白温润,盛着嫩绿色的一盏雀舌,茶叶如新发芽的嫩草根根直立在杯中,霎是美观。
安之饮了一口道:“差人去母妃那里请花嬷嬷申时来说话。”
月桂笑道:“殿下要她来,本是不拘时辰的,只是她还得伺候贤妃娘娘进晚膳,怕有不便。若是未时,娘娘歇中觉,她也得以走脱,殿下意下如何?”
安之笑道:“就这样吧,吩咐膳房晚膳准备几样精致些的好菜,再准备几壶好些的酒来。”
霜华道:“菜便罢了,怎么还要饮酒呢?”
安之笑道:“不饮酒,只是预备着,我是不喜酒气的。”
月桂道:“奴婢虽猜不出殿下要做什么,但若是饮酒,花嬷嬷喝的醉醺醺的如何瞒得住贤妃娘娘,若问起来,奴婢该如何回娘娘,还请殿下明示。”
安之起身站定道:“你去禀明母妃就说,请花嬷嬷来教宫女编百索子端阳节带着玩,叫她必来。至于别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月桂差一个妥当的名唤庆瑞的宫女到贤妃的永定宫传话,暂且不提。
花嬷嬷乃是安之母妃贤妃的贴身侍女,今年也有五六十岁了,是跟随贤妃从吕国出家的陪同的嬷嬷,因年轻时办事稳妥,口风很紧,备受贤妃的信赖。如今,人上了年纪却爱不停的啰嗦。她脸上虽有深深的皱纹,却不难看出,她年轻的时候是个细皮嫩肉的美人。
花嬷嬷从香料盒子中取了一枚金桂百合倒流香点燃搁在一个帝王绿翡翠雕的莲叶香池里。
少顷,白烟如云雾倒流似的笼罩着香炉,这小香池是用大块的通透翡翠雕的一高一矮两片莲叶并支出两朵莲蓬,因这翡翠下部有杂色,于是工匠就这白色雕了两根莲藕,顶部是镶的白玉和黄翡制的莲花一朵。底部翠绿色的琉璃制的玉莲叶子恰能拖住倒流的烟雾。
这是卫王所赐,贤妃的心爱之物。
贤妃端坐着赏玩案上这一精致的杰作,听了宫女的话,因想着要安之静心,便叫花嬷嬷按时去了,不必侍奉晚膳。
安之走到长廊里坐下,抬头望去,阳光是那么温暖,闪耀着生机与活力。宫墙边上一片翠竹,竹影交加,斑驳的影子映在窗上,显得格外宁静。
刚到午时,日头有些刺眼。安之便进正厅书案旁跪坐。因见窗外海棠开得好,闲来无事,便提起一只笔善琏湖笔,想做些什么。因自己的画工并不美观,想起去年生日卫王赏的一盒桐烟古墨和浮水芭蕉贺兰砚还没有用过。
择了如梦令、青玉案、谢池春、朝玉阶、定风波、一剪梅、虞美人、乌夜啼八个来填。独自玩了半个时辰,也算有所收获,便择了两首好的出来想要誊在扇面上。
霜华接过芍蕊端来的托盘,当中盛着十来个空的扇面。安之便在扇面上誊写,只见她写的是:
《采桑子-惜海棠》
烟雨不解朱砂记,风露正浓,花仙舒袖,丰蕊盈盈失清瘦。
艾蒲横斜香满楼,复歌离骚,长信永昼,夜来冷雨花知否?
《虞美人-怜落英》
日出金鳞碎琼玉,恍宓妃瑰姿,
摇曳欲滴胭脂泪,悲伤寂寥落英竟不知。
点点魂断入淤浊,时令别云泥,
枝头玉凤枝下死,可怜无人问津身后事
安之写的正是母亲的写照,誊写完最后一句,鼻子一酸,竟落下泪来。见芍蕊端了一小碟莲子糕进来,便匆忙的拭去泪水。
芍蕊笑道:“殿下,月桂姐姐叫奴婢来回殿下,说前儿给璞雍公主送点心的一对儿八宝琉璃盏都收回来了,另外璞雍公主差人送了这个来,殿下写了快一个时辰了,吃点点心歇息一会吧?”
安之把写好的纸扇搁在一旁,起身浣手,用银镶象牙雕花筷夹起一块糕来吃,芍蕊偏过脸来细细看着那扇面道:“殿下的字写的真好看,依奴婢看来,在公主中,殿下的字最好,诗文也最通呢。”
安之笑道:“乱讲,我不过是爱这个,学的并不精,照猫画虎的皮毛竟还没学会,你到来笑我。”
芍蕊将那折扇迎光来看,古墨写出的字迹颜色深而匀,更显得洁净明了。
“奴婢虽不懂,只是殿下写的诗句念着好听,前日殿下叫奴婢给璞雍公主送东西,奴婢听公主也写诗呢,写的是什么“花开彩蝶从中戏,扑蝶赏鱼真合趣”。
安之见她打趣璞雍,便收敛笑意,搁下象牙筷,自矜道:“ 你怎么说起胡话来了。自古奴不欺主,断没有你这样讲话的道理。”
芍蕊笑道:“奴婢不敢,奴婢一心想解殿下愁绪,又不会编笑话,这才犯了忌,请殿下绕了奴婢这回,再不敢了。”
安之点点头道:“这次是说给我听,若是换做别人听见传了出去,岂不得罪人。”
芍蕊笑吟吟的道一声“是”。
安之把碟子一推:“吃吧,都给你了。”
说话的当月桂通报说花嬷嬷提前来了正在殿外候着。
安之便起身浣手,芍蕊和月桂两人收拾了书案,道:“请她进来吧。”
花嬷嬷蹒跚着走进殿来,施了礼。安之笑道:“嬷嬷请坐吧。月桂,把前儿戴母妃赏的明前龙井沏了来。”
花嬷嬷笑道:“难得殿下肯排解忧愁,贤妃娘娘听了也高兴,不是老脸皮厚说大话,殿下要编百索子,老奴会好些个花样呢,”一面接过茶碗来喝。
安之笑道:“嬷嬷手巧心也巧,这些我们都是知道的,我时常想着小的时候嬷嬷讲的有趣的故事呢。”花嬷嬷笑道:“哄殿下睡觉时常说,没想到殿下还记得,老奴也常想起殿下小时候,如今一晃这么多年过去,就这一二年殿下也要招驸马了。”
一时间想起自己说走了嘴,先满脸堆笑道:“瞧我说了些什么,该罚该罚。”安之淡淡笑道:“无妨,只罚嬷嬷多编几个花绳来玩吧。”
月桂取来五彩细绳。安之便同花嬷嬷及月桂等几个领事的宫女玩了一个时辰,只是玩着玩着便是嬉闹了起来,你踩了我的裙子,她弄坏了我的索子,花嬷嬷也笑个不住。
几个人又缠着花嬷嬷说吕国的风貌,说着说着不知怎的又扯出安之小的时候的许多淘气。
殿外,一座汉白玉日晷的日影缓缓转到了申时的刻度,膳房以送来晚膳,安之忽的想起自己先前的计划,便吩咐月桂等退下,只留花嬷嬷一个一同进膳。
花嬷嬷见此举不合规矩,便推辞着,连说不妥。但安之执意如此,花嬷嬷深知眼下时局动荡不安,过一日是一日,便也不愿扫了安之的兴致,只好落座。
众人退去后,殿内安静了片刻,安之诚然知道此举不和宫规,自己也有些尴尬,但还是率先开口道:“嬷嬷请,不必客气,今日我们只像普通人家那样,就暂时去了规矩吧。”花嬷嬷见桌上还有酒,不知缘由。
安之道:“嬷嬷自便,听膳房说这酒甚好,嬷嬷自饮,我以茶代酒敬嬷嬷一杯。”便端起茶杯饮了一口。花嬷嬷用一个秘色瓷莲花酒盅斟了一杯酒来饮。
安之起初不断劝酒,花嬷嬷都以怕醉为由推辞,但也经不住劝,后来便自行一杯杯的饮起来,饭毕时已有五分醉。
安之趁机缠着花嬷嬷讲故事,花嬷嬷因醉了酒,便一个接一个的讲。
安之见花嬷嬷面色愈发红润,像是醉的厉害,酒气上了头,趁机问道:“花嬷嬷,母妃案上的那把剑,是什么来历?”
第二章山雨欲来风满楼
不知怎的,花嬷嬷一被问及这个问题,便紧张起来,酒也醒了一二分。道:“这是问不得的,陛下知道了要罚,要重重的处罚。”
安之便更加确信有秘密,更要知道。
花嬷嬷经不起安之的软磨硬泡,便说出宝剑乃是先皇所赐的话来。
先皇不会随便赏赐一柄宝剑,那剑和书中的描述相近,多半是欧冶子的龙泉剑。赏赐妇人多是珠宝,既然赏赐这样一个不合常理的物件必然有个不合常理的缘由。此剑应该还有一道遗诏。便做出小女儿之态,要花嬷嬷一定讲。
花嬷嬷顿了顿道:“这可是个惊天秘密我若说了,殿下不可外传。”安之立即起了誓。花嬷嬷本就是老人,心中憋不住许多秘密,只因怕死不敢轻易吐露,今日仗着醉酒便讲了出来。
“当年贤妃娘娘嫁到卫国生了太子殿下之后,先皇做了一个梦,梦见有一条金光闪闪的大金龙就在皇宫上面飞呦,满宫的人都跑出来看,这时候金龙咆哮一声便钻到,钻到贤妃娘娘腹中,这时候就听到一个声音再说‘金龙转世,必得贵子,日后一定是个好君主。先皇吓醒了,便高高兴兴的赐了宝剑,说是给贤妃再生的孩子的,可那以后娘娘就多年无喜,先皇去世之后多年才有了殿下,因是个公主无法立为太子,便立大皇子为太子,当时皇上还下令不许再提宝剑的由来,违者严惩不怠。”
安之耐心地听了这个充满奇幻色彩的故事之后,忍住心中激动,面上却不以为意,故意问道:“单赐一把宝剑,若是我是男子又不喜欢舞剑,岂不成了摆设。”
花嬷嬷笑了一阵,便神秘兮兮的说道:“同宝剑一齐赐的还有二十四个字呢。”
安之睁大眼睛:“你可记得?”
花嬷嬷道:“老奴虽老了,可记性不赖,”花嬷嬷字正腔圆的念道,“御赐龙泉,唯我独尊,上斩昏君,下诛佞臣,维王之令,肃清乾坤。”
安之心中一惊,只听殿内窗户一响,二人皆吓了一跳,急忙去看,原来是起了风刮得窗子响,并没有人。
安之差人好生送花嬷嬷回去,自己一个人便在殿中静坐,拿茶杯时,才觉得自己的手发抖,便又放下。
不久,殿外下起大雨,把海棠的花瓣打落不少,安之心绪难平,便起身道殿外长廊赏雨,茹兰拿着一件白绸缎金线暗纹斗篷为安之披上,道:“殿下,夜里风凉,下着雨湿气重,还是进屋去早些睡吧?”
茹兰是四个掌事的大宫女中诗书较通的一个,因她进宫前便识字,所以卫安也愿意和她一起看书写字。今日,茹兰在贤妃处帮着贤妃绣一幅宋代王希孟千里江山图的刺绣。
才刚回来,听闻安之在廊上赏雨,想到现下吕国对卫国城池虎视眈眈,贤妃是怕要受到牵连,岌岌可危。卫王的态度越来越让人难以琢磨,不免令人心酸。
说什么一世恩宠,也终究是落到现在这个今日不知明日事的局面,吕国愈加嚣张,来的像急雨,而贤妃无疑充当了悲哀的雨中花。
这样的日子不知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安之进殿沐浴后,躺在榻上,竟是辗转一夜未眠
今日正是五月初四,是安之的生辰,安之晨起就着宫人送来的浮着月季花瓣的温泉水洗了脸,又在艾叶子和个色香草熬煮的水洗了手,坐在梳妆台边,看见台上一面菱花鸾鸟海兽铜镜中的自己,及笄之年,风华正茂。
霜华走进来手里拖着一个葫芦缠枝的檀木托盘,一边盛着盛着四枚做工精致的刺绣五毒荷包,另一边是几根五色丝绳编的百索子。
安之取了中间的一个系在身上,荷包散发着淡淡的艾草香,很是好闻。又挑了一根细线掺了金丝编的百索子,编织方式和佛家的九眼不灭长寿金刚绳相似,但却选用了一些较细的丝线,样式也十分精巧。
霜华替安之梳了垂鬟分髾髻,将两支宫纱制的粉红色的风雨花。
每间屋子都在不碍事的地方插了艾叶装饰,月桂喜盈盈的道了一声平安长寿。又请安之去看各宫送来的寿礼。
满桌子都是大大小小的绣福寿的锦盒,随手打开一只压枝海棠的的浅黄色锦盒,便有香气扑面而来,原来盒子的衬布洒了不少金桂花露,藕荷色的衬布静静地拥着一只润如凝乳的羊脂玉如意,下系着金黄色串着翠绿色平安扣的寿字结,这正是戴姬的所赐。
安之便没有依次打开,只是看了礼单,进过早膳后依次到各长辈宫中谢恩。安之身穿了一身粉红色薄纱宫装,由月桂和霜华两人提着殷红色的食盒,中间是回赠的寿面、糕点一类。
晓风徐徐,轻轻拂动着额前稀疏的刘海,只觉得额头微微的刺痒。
就这样安之从卫王的御书房一气走遍了各个赏赐寿礼的嫔妃的宫中。
戴姬,珝宓宫
宫人新制的杏子大小的香粽刚盛了上来,戴姬便留安之品尝,安之谢了恩便在戴姬殿中左侧的桌边跪坐,宫人剥了一盘各色风味的粽子来,安之因是小辈便待戴姬先尝。戴姬尝过后连连称赞,让安之品尝。
安之正要下箸,却见和安公主卫英手里拿着一只粉红的月季花小步跑来。和安公主虽是个小孩子,却生的面如桃花,唇红似血,清纯可爱。
她径直跑到安之身边举着一支新折的月季说道:“姐姐帮我戴。”声音甜美如同桂花蜜糖,又似春风般柔软细腻。安之笑着扶过她道:“英妹妹还不先去见过母妃?”
和安公主笑着请了安又转身走到安之身边,依旧拿着月季娇声道:“姐姐帮我戴。”
安之接过花将花枝略折一折插在她的发间,妹妹比自己小一岁,头发黝黑发亮,又顺又密,很是好看。宫人剥了一碟粽子给和安公主。
和安公主并没注意,只是缠着安之要讲一个端午节由来的故事。
端午节的由来说法很多,原要说个屈子投江的故事。忽的又想现在国家政事危机,故事牵扯许多国事话题来容易说走了嘴,反倒贻人口实。便把《后汉书-列女传》中曹娥投江救父的故事说了一遍。英儿听了直说不信,曹娥既然死去又怎么能找到父亲的尸身?
戴姬笑道:“英儿胡闹,这史书上说的怎么会有错呢?你现在还小,你要像姐姐似的,多读诗书,自然就懂了。”安之经妹妹一问也有些疑惑,想来自己从未深究过这故事,从来只是当做传说来听,一时间有些惭愧。
因听戴姬说,便道:“母妃谬赞,安之读书不过看些皮毛,实在是卖弄了,母妃勿怪。”
戴姬一笑,“说了这么久,到底也没尝尝粽子,’一面命宫人前来道‘这是凉的了,捡些热的剥了来。”
安之回宫后,进了晚膳,倚坐在长廊上,心中一番疑虑,想来书中的曹娥既不是神仙亦非鬼怪,怎么能死后寻尸,若是不假作何解释?莫非孝感动天,神明自会相助?想到这里心下安心了许多。许是前几日休息不好,今日一夜好梦。
与此同时沾着鲜红的血液和烟熏的痕迹的边关加急战报送至卫王书案,由于士兵跑的太急,刚到宫墙便摔下马来,连滚带爬,脚步不稳。
卫王连同值夜的议政大臣彻夜未眠,这战报是五月初三的:
栖凤关镇关都督臣黄休跪奏;
吕国进兵栖凤关,臣等誓死护国,然恶贼来势汹汹,臣请陛下派兵火速增援,现副都督金海阵亡,将士伤亡过半,臣已下令组织百姓撤退,臣冒死禀报,臣将金甲百碎,肝脑涂地,以死殉国,忘陛下保重,重振山河,抗外来之兵。
永成三年五月初三
随着战报一同寄来的还有一封沾血的家书
卫王稳坐在龙椅上,俨然如一条傲岸的猛虎,他的目光在接触到战报的一瞬间变得锋利而寒冷:“诸位。”他的嗓音低沉而有力,“现下吕国攻卫,来势凶猛,诸位有何高见?”
现下身边的几乎都是值夜的大臣,唯有几个有些权势的卫王亲信连夜赶来,多有无权职低之人。卫王发问,一时间嘘声议论。
侍郎王祁道:“陛下,臣以为即派兵支援夺回实地即可,吕国强大,虽不及我大卫,但也是诸国中的佼佼者,我大卫久无战事,士气弱些,若有大的动作,胜则罢了,不胜,大卫便岌岌可危。”卫王象征性地点点头,从他的表情上来看,他并不赞同。
卫王像潜伏在草丛中等待猎物的猛兽,不愿意错过任何抓捕猎物的机会。现下或许是一个扩充版图,彰显国威的好机会。
他是个典型的野心家,从前只是被先王奉行西周的“尊尊而亲亲,以礼治天下”所束缚。卫王心中早有安排,但为了使自己的计划更加完美,所以在此静静地听着。
尚书郎贺璋是一只常常揣摩主人心意的老狐狸,只见他捋一捋斑白的髭须,道:“非也非也。”
卫王狡黠的面容焕发着异样的光彩:“哦?尚书郎有何高见呐?”
贺璋道:“陛下,吕蛮不足惧,臣以为大卫应当与百玦同盟,共同讨贼,事后大王可与百玦王平分吕国。”
左侍郎刘义山打断道:“不可,百玦若不与大卫结盟,反而联合吕国攻卫,又该当如何?臣以为应稳住百玦,不让他参战方为上策。”
贺璋道:“陛下,百玦国君新立,朝政不稳,大权全掌握在昱忞侯卢郅隆手中,昱忞侯年轻气盛,必要图一番大事,大王可先选一位公主与百玦和亲,共商大事。还可以与百玦修好,让诸小国望而生畏。”
卫王抚掌而笑道:“贺璋,老狐狸,滑的很。”贺璋笑道:“陛下嘉奖。”
卯时上朝时,群臣又一次在毫无准备和无需多言的情况下,默默的接受了卫王的一切决定。卫王的御人之术既是让人在无可反抗的情况下,以建议者的身份,被动的接受卫王的独裁决定。幸而卫王不是昏君,否则国将不国。
端阳节的第二日当晚卫王去了贤妃的寝宫,贤妃因听说吕国攻卫的事,心里空悬着,时时察言观色。卫王坐在一把胡床上闭目不语,贤妃见状,一时坐立不安。
“贤妃?”
贤妃心中一惊,忙颤抖得应了一声。卫王见状面上微笑突然停住,平静的问道:“你这么紧张做什么?”贤妃心中一阵慌乱不知如何回答,只是呆呆的站在一旁。
卫王从背后轻轻把贤妃揽在怀里,问道:“你怕死。”贤妃想要转身看他,“别动!”卫王轻声的命令带着无比的威仪,贤妃紧忙回过头去。
其实死亡没什么可怕,只是臆想加剧了它阴暗的色彩。
卫王道:“吕国攻势凶猛”贤妃瞬间变了脸色,卫王蹭着贤妃的脸颊道:“五万士卒战死。”贤妃一颗心瞬间凉了下来,柔声道:“请陛下赐妾一死,以告慰战死士卒亡灵。”
卫王扑哧一笑,像是听见了一个极可笑的笑话。卫王一松手,贤妃顺势跪倒在地上。
卫王道:“你死了就能让我大卫战死的亡灵都活过来吗?卫王一抚掌,道:“这个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选一位公主去和亲。”
贤妃听的“和亲”一词,不由得想起当年来到卫国时的情形。
那时的她一派纯情,整理衣襟向吕王盈盈拜倒,头上的一对赤金凤穿祥云步摇所坠的珠子轻轻地摇摆。吕国的王高高在上,微微点一点头:“你可愿以身许国,以求两国太平”
那时的她坚定地答应道:“愿意。”
吕国王后和她的庶母们,对视一眼,便投以赞许的目光,和浑浊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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