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光义这辈子为了把皇位攥在自己这一脉手里，几乎把所有挡路的人都清理干净了。
亲弟弟他逼死了，亲侄子他逼死了，自己亲哥哥的死，大概率也跟他脱不了关系。
可等他抬头一看——自己的儿子，该疯的疯了，该死的死了，没一个能正常坐上那把龙椅的。
就剩一个最不起眼的老三，被那些大臣们硬生生推了上去。
这叫什么呢？机关算尽太聪明，反把棺材本都赔光了。
01
公元976年10月19日，开封城下了入冬后的第一场大雪。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宋太祖赵匡胤把弟弟晋王赵光义叫进了宫。
两个人关在寝殿里喝酒，屏退了所有侍从。
宫女太监们只敢远远地站在外面，谁也不敢靠近。
宫灯在雪夜里晃来晃去，窗户纸上投下两个人的影子。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里面传出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用什么东西猛戳地面。
紧接着是赵匡胤那粗嗓门喊了一句，声音大得连院子外面的人都听见了。
「好为之！」
这三个字，后来成了宋朝历史上最让人琢磨不透的一句话。
四更天的时候，宫里炸了锅——赵匡胤死了，50岁。
身体倍儿棒的一个武将出身的主儿，前一晚还在喝酒聊天，说死就死了。
第二天天没亮，赵光义在灵柩前跪着哭了一阵，然后就坐在了皇位上。
这套操作快到什么程度呢？快到他嫂子宋皇后都没反应过来。
宋皇后原本派人去叫的是皇子赵德芳，结果太监王继恩出门就跑去找了赵光义。
史书上关于这一夜的记载，遮遮掩掩，含糊其辞。
有的说赵匡胤是病死的，有的说是被赵光义用一把叫“柱斧”的东西砸死的。
千百年来，这个故事被后人叫做「斧声烛影」，没人能说得清那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所有人都看得清一件事：赵光义这皇位，来得不太对劲。
02
即位之后的赵光义，面临着一个人人都心知肚明的死局。
他这皇位是怎么来的，天下人都看着呢。
太祖有儿子，两个——赵德昭和赵德芳，一个是26岁的成年人，一个是22岁的青年。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皇位都应该传给亲儿子，而不是传给亲弟弟。
赵光义为了堵住天下人的嘴，搬出了一个叫「金匮之盟」的东西。
他告诉群臣，太祖他妈杜太后临死前立过遗嘱。
老太太把太祖叫到床前，说：“你知道你为啥能当天子吗？就是因为周世宗死后留下的是个幼儿，你才有机会陈桥兵变当皇帝。你百年之后，皇位不能传给小孩子，得传给弟弟光义，光义传光美，光美再传回给你儿子德昭。这样国有长君，江山才稳！”
杜太后说这话的时候，当着赵普的面写下来，签了字，锁在一个金盒子里。
所以叫金匮之盟。
这个故事听起来严丝合缝，但有一个最大的漏洞。
赵光义即位第六年，也就是太平兴国六年，这个金匮之盟才第一次正式对外公布。
那年赵普从外地回京，拿着当年杜太后的遗书献给了赵光义。
但问题是，976年赵匡胤就死了，赵光义即位都六年了，这东西怎么才拿出来？
谁也不知道这六年里赵普是不是在重新“整理”这份文件。
但朝堂上的人都是人精，心里跟明镜似的。
可谁也不敢说破。
03
金匮之盟里排着三个继承人：赵光义之后是弟弟赵廷美，赵廷美之后是太祖的儿子赵德昭。
赵光义嘴上说要遵守母亲的遗命，心里早就盘算好了怎么把这俩人踢出局。
先倒霉的是赵德昭。
979年，赵光义亲征北汉，赵德昭跟着去了。
仗打完了，赵光义一高兴，说全军将士都有赏赐。
可他说完就忘了，拖了几个月也不提发钱的事。
赵德昭跑去提醒他，说父皇您答应过将士们的赏赐，是不是该兑现了？
赵光义听完，脸色当场就变了。
他盯着赵德昭看了好一会儿，冷冷地说了一句：“等你自己当了皇帝，再赏他们也不迟。”
这话是什么意思？就是怀疑赵德昭想抢皇位。
赵德昭回到家，关上门，拔出刀来抹了脖子。
26岁，正当壮年，被亲叔叔一句话给逼死了。
赵光义听到消息后，跑过去抱着尸体哭了一场，追封赵德昭为魏王，葬礼办得挺隆重。
但那句杀人诛心的话，是他自己说出来的。
两年后，赵德芳也死了。
史书上写的叫「寝疾薨」，就是睡着睡着突然就没了，22岁。
赵匡胤两个儿子，三年内全死了。
一个自杀，一个暴毙。
04
赵德昭赵德芳没了，下一个轮到赵廷美。
赵廷美是赵光义唯一活着的弟弟，按金匮之盟，他应该是下一个继承人。
但赵光义不打算遵守那个盟约。
他这辈子干的所有事，只有一个目的——把皇位留在自己这一脉。
弟弟？那是外人。
982年，赵光义身边的人开始“举报”赵廷美。
先是有个叫柴禹锡的人告密，说赵廷美和宰相卢多逊勾结，想要谋反。
赵光义立刻把赵廷美的开封府尹职位给撸了，改封西京留守，让他滚去洛阳待着。
可这还不够。
赵光义又把已经退休在家的赵普请了回来。
赵普这个人当年跟赵光义关系不好，但赵光义这次找他，就一个目的——让他出面搞赵廷美。
赵普心领神会，马上翻出一堆旧账，说卢多逊跟赵廷美早就勾结在一起了，还让手下人在赵廷美府上安插耳目，找各种“证据”。
结果就是，赵廷美被贬成涪陵县公，安置到房州。
房州那地方，穷山恶水，自古就是流放犯人的地方。
赵廷美到了房州，整日提心吊胆，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
史料上用了四个字：「忧悸成疾」。
又怕又吓，愣是把自己给吓出病来了。
984年，赵廷美死在房州，38岁。
消息传到开封的时候，赵光义哭了一场，说了一句话：「朕以同气至亲，不忍置之于法，俾居房陵，冀其思过。」
翻译过来就是：我念在手足之情的份上，不忍心杀他，只是把他放到房陵去让他反省反省。
这话说得漂亮。
可赵廷美死了之后，赵光义又补了一刀——对外宣布赵廷美不是杜太后亲生的，是他爹一个妾生的，根本没有资格继承皇位。
人都死了，连妈都不给认。
05
赵廷美死在房州的消息传到开封那天，有一个人彻底崩溃了。
赵光义的长子，赵元佐。
赵元佐是赵光义所有儿子里最像父亲的一个。
长得像，聪明，骑马射箭样样都行，13岁跟着父亲打猎的时候，一箭射中兔子，旁边的契丹使者都看傻了。
赵光义走到哪儿都带着他。
封他当卫王，封他当楚王，让他住在东宫。
东宫那是什么地方？太子住的地方。
朝野上下都清楚，这个老大就是未来的皇帝。
可赵元佐跟他爹有一件事不一样——他心善。
赵廷美被诬陷的时候，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替他说话。
赵元佐站出来了。
他跑到赵光义面前，哭着替叔叔求情。
他说叔叔没有谋反，这都是有人栽赃陷害。
赵光义没听。
赵廷美被贬去房州，赵元佐继续求。
赵光义还是没听。
赵廷美死在房州的消息传来那天，赵元佐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
史书上写着四个字：「元佐遂发狂。」
疯了。
他拿刀砍侍卫，见人就打，谁靠近都不行。
赵光义派御医去看，御医刚进院子就被他撵了出来。
06
985年，赵元佐的病似乎好了一点。
赵光义高兴得不行，专门下旨大赦天下。
他觉得老大要好了，这个太子位子还有希望。
可事情没那么简单。
那年重阳节，赵光义在宫里大摆宴席，把所有的皇子都叫来喝酒吃饭。
唯独没叫赵元佐。
理由是他大病初愈，不方便出来。
赵光义是真担心他的身体，还是有别的想法，只有他自己知道。
可赵元佐不这么想。
宴席散了之后，几个皇子路过赵元佐的府邸。
赵元佐听到门口有动静，推开窗户一看——兄弟们一个个喝得面红耳赤，有说有笑地从他门前经过。
他一下就明白了。
所有人都去赴宴了，唯独没叫他。
赵元佐站在窗前，半天没动。
他的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青。
那天晚上，赵元佐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
到了半夜，他点了一把火，把自己住的宫殿给烧了。
火光照亮了半个开封城。
赵光义半夜被叫醒，看着远处冲天的火光，气得浑身发抖。
第二天，他下了一道圣旨：
「楚王元佐童丱以来，慈爱所厚。洎其成长，性忽变移，训导莫从，狂悖自恣，亲行残忍之事，潜形诅詈之言。忽于宫中，纵火为患，违教废礼，所不能言。宜废为庶人，送均州安置。」
废为庶人。
从东宫太子预备役，一夜之间变成没人搭理的废人。
赵光义心里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07
赵元佐被废了之后，赵光义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二儿子赵元僖身上。
赵元僖跟他哥完全不一样。
老大耿直率性，老二沉默寡言，做事滴水不漏，心眼多得跟筛子似的。
赵光义封他做开封府尹，加封许王，加中书令。
「开封府尹」这四个字，在宋朝就是个特殊符号。
谁当开封府尹，谁就是未来的皇帝。
赵光义当年就是从开封府尹升上去的，后来当了皇帝。
赵元僖干了五年开封府尹，政事上没有出过任何差错。
朝中大臣纷纷上书，说请立许王为太子。
赵光义觉得，这回总该稳了吧？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二儿子府里藏着一个天大的雷。
赵元僖有个正妻姓李，是赵光义亲自给挑的。
可赵元僖不喜欢李氏，甚至连正眼都不愿意瞧她。
他喜欢的是一个姓张的侍妾，外号叫“张梳头”。
这女人长得漂亮，心眼也够狠。
仗着赵元僖宠她，在家里无法无天，动不动就打骂奴婢，有几个奴婢被她活活打死。
她还让赵元僖用超越礼制的规矩，给自己死去的爹妈修了一座大墓。
赵元僖对她言听计从。
08
张梳头不甘心一辈子当妾。
她想当正妻，想当太子妃，将来还想当皇后。
可赵元僖不敢废掉正妻李氏。
废嫡立庶，这在礼法上是死罪，赵光义知道了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张梳头等不及了。
她自己动手。
宋人王铚的《默记》里写得很详细。
张梳头让人打造了一把特制的酒壶，壶里暗藏机关，能同时装两种酒——一种正常，一种有毒。
转动机关就能随意切换，想倒哪种就倒哪种。
赵元僖生日那天，要上早朝。
妻妾两个人共同准备了一桌饭菜给他饯行。
倒酒的时候，张梳头做了手脚——她给自己的酒杯里倒的是毒酒，给赵元僖倒的是无毒的。
她躲在屏风后面，等着看李氏被毒死。
可她万万没想到，赵元僖端起酒杯之后，没有直接喝。
他跟李氏说，今天是咱俩的喜日子，咱们换一杯喝吧。
两个人就把酒杯换了。
张梳头躲在屏风后面，看着赵元僖举起那杯毒酒，一饮而尽。
她不敢出去，不敢喊，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男人喝下那杯要命的东西。
赵元僖喝完酒去上朝，刚走到大殿门口，一头栽倒在地。
被人抬回家，没过多久就断了气。
27岁。
09
赵光义接到赵元僖死讯的时候，正坐在御书房批折子。
他手里的朱笔掉在地上，半天没捡起来。
这个二儿子，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老大疯了，老二死了。
他赵光义这辈子，杀了侄子，逼死了弟弟，背上了一身的血债，到头来换来的是什么？
两个儿子，一疯一死。
死法还这么丢人。
赵光义哭得撕心裂肺，五天没上朝。
他追封赵元僖为太子，还写了一首《思亡子诗》给大臣们看。
可他哭完之后，派太监王继恩去查赵元僖的死因。
这一查不要紧，把张梳头那些烂事全翻出来了。
打骂奴婢，越制修墓，想毒死正妻，结果把自己的男人毒死了。
赵光义看完调查报告，气得把桌子上的东西全摔了。
他下令把张梳头绞死，把她身边伺候的人全杀了。
张氏父母修的豪华大墓，全部刨掉。
赵元僖追封太子的仪式被叫停，葬礼规格降了好几档，只按照一品官的礼仪薄葬。
赵元僖死了之后，赵光义心里剩下的，就是两个字——恐惧。
10
赵光义沉默了将近两年。
朝中大臣谁再提立太子的事，他就把谁贬到岭南去。
岭南那地方瘴气重，去了基本上就是送死。
没人敢开口了。
可赵光义自己的身体撑不住了。
当年高粱河之战，他亲自上阵跟辽军死磕，大腿上被辽军射了两箭。
伤一直没好利索，到了晚年越来越重。
走路都费劲了，上朝都得让人搀着。
他心里清楚，自己没几年活头了。
他需要一个人来接班。
可谁来接？
老大疯了，老二死了，剩下的几个儿子——赵元份、赵元杰、赵元偓、赵元侢、赵元俨、赵元亿——一个个资质平庸，没一个能拿得出手的。
赵光义翻来覆去地想，最后把目光落在了老三赵元侃身上。
赵元侃是赵光义的第三个儿子，论排位，老大疯了老二死了，自然轮到他。
可赵光义对这个老三，一直不太上心。
赵元侃这个人，性格温吞吞的，不争不抢，在朝堂上也没什么存在感。
但赵光义现在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私下里找到了寇准。
11
寇准是当时朝堂上最有分量的臣子。
这人脾气倔得很，但赵光义知道他靠得住。
赵光义问寇准：「立谁当太子？」
寇准说：「陛下想立谁，心里应该有数了。这事儿不用问别人，也不用问后宫。选一个大家都服气的就行。」
赵光义沉默了一会儿，说：「老三赵元侃行不行？」
寇准看了赵光义一眼，说：「立他就对了。」
就这么定了。
995年8月，赵光义下诏立赵元侃为皇太子，改名为赵恒。
大赦天下，册立太子的仪式办得十分隆重。
开封城的百姓都跑出来看热闹，把街道挤得水泄不通。
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句：「真社稷之主也！」
然后满大街的人都跟着喊，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12
这话传到赵光义耳朵里，他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真社稷之主」——这是夸太子的，翻译过来就是「这才是真命天子」。
可问题是，赵光义这个老皇帝还活着呢。
大臣百姓都喊太子是真命天子，那他赵光义算什么？
前任吗？
赵光义把寇准叫来，劈头盖脸地质问：
「人心遽属太子，欲置我何地也？」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人心一下子都跑到太子那儿去了，你们想把我放在什么位置？
寇准不慌不忙，跪下来给赵光义磕了一个头，说：
「陛下选对了人，这是天下人的福气啊！民心归向太子，正是陛下英明决策的结果，这是大大的好事！」
赵光义听完，脸色才慢慢缓过来。
他拉着寇准喝酒，喝得酩酊大醉。
可醉意散去之后，赵光义心里那根弦，仍然绷得紧紧的。
13
997年3月，赵光义病重了。
箭伤复发，躺在床上起不来了。
太子赵恒不在他身边。
守在病床边的，是皇后李氏和一个太监——王继恩。
王继恩这个人，在宋朝历史上扮演了一个极其关键的角色。
26年前，正是他背叛了宋皇后的命令，跑去找赵光义来登基。
26年后，他又想再来一次。
王继恩找到李皇后，说：「太宗快不行了，咱们立元佐吧。那个老三算什么？」
李皇后自己没有亲生儿子，一直抚养着被废掉的老大赵元佐。
她听了王继恩的话，点了头。
王继恩开始拉人。
参知政事李昌龄、殿前都指挥使李继勋、知制诰胡旦，全被他拉进了阵营。
政变的班子已经搭好了。
太子赵恒被蒙在鼓里，连他爹快死了都不知道。
这时候，一个人站了出来。
宰相，吕端。
14
吕端这个人，在朝堂上看起来迷迷糊糊的。
有人在他背后说他「小事糊涂」，他听见了跟没听见一样。
属下要查那个人名字，吕端说：「别查。查出来我就记住了他，以后万一他犯了事落到我手里，我做不到完全公正。」
赵光义曾经问过赵普吕端这个人怎么样。
赵普说：「吕端这个人，被皇上表扬了不嘚瑟，被人怼了也不沮丧，是当宰相的料。」
赵光义决定用吕端当宰相。
有人劝他：「吕端这个人糊涂啊！」
赵光义说了一句话：「吕端小事糊涂，大事不糊涂。」
这句话，后来被毛泽东引用过，成了吕端最出名的标签。
赵光义病危那天，吕端进宫探病。
他一进寝殿，就看出了不对劲——皇帝身边只有李皇后和王继恩，太子不在。
吕端什么也没说，转身就出去了。
他在笏板上写了两个字——「大渐」。
这两个字的意思是：皇上快不行了，赶紧来。
他把笏板交给亲信，让他马上交给赵恒。
赵恒接到消息之后，立刻赶进了宫。
15
赵光义驾崩了。
李皇后让王继恩去中书省叫吕端。
王继恩屁颠屁颠地跑去了。
吕端一见到他，脸上挂着笑，说：「公公来得正好，我书房里有点东西给您看。」
王继恩也没多想，跟着吕端进了书房。
吕端顺手把门一关，咔哒一声——锁上了。
王继恩在里面拍着门大喊：「吕端！你什么意思！放我出去！」
吕端不理他。
派了几个手下在门外守着，谁也不准放他出来。
吕端自己一路小跑，赶回了皇宫。
他见到李皇后，站在那里，不卑不亢。
李皇后说：「宫车已晏驾，立嗣以长，顺也。今将如何？」
皇帝已经走了，按规矩应该立老大当皇帝，这是顺理成章的事。你觉得呢？
吕端站得笔直，一字一顿地说：
「先帝立太子，正为今日，岂容更有异议！」
先帝立赵恒当太子，就是为了今天。谁也别想改！
李皇后沉默了。
她看着吕端的眼睛，半天没有说话。
最后，她点了点头。
16
赵恒被带到了福宁殿，坐在帘子后面。
群臣陆续赶到，跪在大殿上。
吕端站在最前面，一动不动。
李皇后在帘后催促：「吕端，你怎么不拜？」
吕端没搭理她。
他走到帘子跟前，伸出手，把珠帘卷了起来。
凑近了盯着赵恒的脸，上上下下看了好几秒。
确认帘子后面坐的确实是赵恒，不是别人冒充的。
吕端才退回去，站在殿下，领着群臣一起跪拜。
山呼万岁。
一个宰相，在登基大典上当众验明正身。
这在整个中国历史上，恐怕也是头一回。
赵恒即位后，第一件事就是清算王继恩一党。
王继恩被贬为右监门卫将军，流放均州。
李昌龄被贬为忠武行军司马。
胡旦被除名，流放浔州。
那一年，赵恒29岁。
他坐在龙椅上，群臣跪在下面，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个皇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17
赵恒登基之后，下了一道旨意。
召回被废的大哥赵元佐，恢复了他的王爵，封他为楚王。
赵元佐被关在南宫里已经十几年了。
他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
史书上说他后来活到了62岁，一生再也没能走出南宫。
赵恒还追封了二哥赵元僖。
恢复了赵元僖的太子谥号，重新以太子之礼安葬。
两个哥哥，一个疯了一个死了。
赵恒心里那份复杂，只有他自己知道。
赵光义这个当爹的，这辈子机关算尽。
杀了侄子，逼死了弟弟，背上了弑兄的嫌疑。
到头来，把皇位传给了自己最不起眼的儿子。
18
赵恒当了25年皇帝。
他干过一件大事——跟辽国打仗，打到后来不敢打了，签了「澶渊之盟」。
每年给辽国送30万岁币，外加20万匹绢。
后人评价这件事，有的说他窝囊，有的说他务实。
但不管怎么说，宋朝从赵恒开始，皇帝们再也打不动仗了。
一个比一个懦弱，一个比一个怕死。
到后来金兵打过来的时候，宋朝的皇帝们除了跑，就是投降。
有人说，宋朝的骨气，在赵匡胤被赵光义害死的那一夜就断了。
有人说，宋朝的骨气，在赵恒签下澶渊之盟的那一刻就没了。
可又有谁能说得清楚呢？
赵恒登基那天，吕端卷起帘子验明正身的时候，赵光义的尸体就躺在隔壁的寝殿里。
他要是还活着，看到这一幕，不知道会怎么想。
19
1997年，考古工作者在洛阳附近发现了一座宋墓。
墓主人不是赵元佐，不是赵元僖，也不是赵恒。
只是一个普通的宋朝宗室成员。
墓室里没有值钱的东西，只有一块墓志铭。
上面刻着一行字，字迹已经模糊了。
但考古人员仔细辨认之后，看清了那句话——
「宋太祖次子燕王德昭之墓。」
赵德昭，976年自杀的那个赵德昭。
他的墓就在洛阳城外的荒野里，一千多年没人知道。
没人给他上过坟，没人给他烧过纸。
赵光义当年追封他魏王的时候哭得有多伤心，后来就有多快地把他给忘了。
这座墓被发现的时候，墓室已经塌了大半。
考古人员从里面清理出来的，只有几块腐朽的木头和一件锈迹斑斑的铜器。
一个皇子的最后归宿，还不如一个普通人的坟头。
20
2000年，湖北房县的山村里，有个农民挖地基的时候挖出了一块石碑。
石碑上写着几个字：「涪陵县公赵廷美葬于此。」
赵廷美，984年死在房州的赵廷美。
38岁，正值壮年，被亲哥哥一句话送去了房州。
「忧悸成疾」——又怕又吓，把自己给吓死了。
石碑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断成了两截。
上面长满了青苔，字迹快要看不清了。
当地文物部门来考察过之后，把石碑搬走了，放在县博物馆的仓库里。
没人知道这块碑是从哪儿来的，也没人知道赵廷美的尸骨到底埋在哪儿。
他的墓早就被时间抹平了，只剩下这块断成两截的石头。
他死前最后一年，每天都在想一个问题——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他。
赵光义这辈子，杀了该杀的和不该杀的，把能挡路的人都清掉了。
最后把皇位传给了老三。
老三一辈子没什么本事，打仗打不过辽国，治国治得一般般，签了澶渊之盟让人骂了几百年。
赵光义要是知道自己的皇位传给了这么个人，不知道棺材板还能不能压得住。
或许这就是命运最大的讽刺。
你费尽心机抢来的东西，最后给了最不值得给的人。
参考文献：
《宋史·卷二百四十五·列传第四·赵元佐传》
《宋史·卷二百四十四·列传第三·宗室一》
《宋史·卷二百八十一·列传第四十·吕端传》
《宋史纪事本末·卷十·金匮之盟》
原创文章，作者：孙杰，如若转载，请注明出处：http://www.gaochengzhenxuan.com/rebang/20389.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