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的村大多是明永乐二年(1404)从即墨、洪洞迁来的移民,可王庄不一样 —— 它是宁津极少数躲过 “燕王扫北” 屠刀的原住村落。元末明初,燕王朱棣带兵扫北,一路杀伐,鲁北一带 “赤地千里、鸡犬不留”。传说燕王军中先锋,是一只吸过血的红头巨蝇,专在夜里寻活口、报行踪。那年深夜,巨蝇飞到这片地界,只见河东一户王家亮着灯,男人正轧杂面、女人搓麻绳;河西一户周家,老妪在灯下纺线,纺车嗡嗡不停。不知是巨蝇怕灯火、嫌嘈杂,还是念着这两户人勤劳本分,竟绕着屋子飞了三圈,没留痕迹、悄悄飞走。第二天,燕王兵过,周边村子全遭劫难,唯独王家、周家安然无恙。兵乱过后,周姓先在河西立小村,王姓在河东立庄,叫 “王家庄”。后来周姓人丁渐少,全搬到河东,两姓合为一村,就叫王庄村。
早年王庄村西头,有座关帝圣君庙(俗称关公庙),是村里最神圣的地方 —— 青砖小瓦、一间正殿,塑关公、关平、周仓像,壁画是 “桃园结义”“过五关斩六将”,院有古槐、铁钟、香案,香火盛了数百年。关于这座庙,村里传着两段实在事儿,不是瞎编神话,是代代口传的 “护村往事”。清末民国初年,鲁北兵荒马乱,土匪、溃兵常窜乡扰民,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王庄关帝庙有口三尺高的铁钟,平时晨钟报时、祈福平安,遇匪情则当警钟。
有一年深秋,一股土匪从北边窜来,距村不足三里,村里更夫望见烟尘,立刻撞钟 ——“当 — 当 — 当 —”钟声洪亮、传至数里,全村男女老少闻声而动:男人拿锨、拿叉、拿棍棒,在庙前集结守村;女人扶老携幼、藏粮锁门,躲入院墙深处。土匪远远听见钟声、看见人影密集、气势不弱,怕硬攻吃亏,绕村而去,王庄安然无恙。打那以后,村里人更信:“关老爷显灵护村,钟声一响,邪祟避让。”关帝庙成了全村的定心所、平安符。
王庄还有个老名字 ——香椿王庄。这名号,不是自封的,是鲁北人叫了上百年的 “金字招牌”。“椿为百树之王,前椿后槐,富贵自来”。王庄土质松、水脉甜,最适合香椿生长。从明初到清末,村里房前屋后、地头路边,全是香椿树。粗的要两人合抱,高的能捅破云天,一到春天,嫩芽紫红、满村飘香,十里外都能闻见王庄的香椿味。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生产队最宝贝的就是香椿。每年清明前后,天不亮就组织人摘香椿,一摘就是几百斤,用木推车拉到宁津县城、吴桥集市。“王庄香椿,嫩、香、无渣,下锅就熟、拌菜最香。”一到集上,不用吆喝,半个时辰就被抢光,成了生产队最稳的一笔 “现金收入”。村里传:香椿是 “神树”。早年有户人家盖房,想砍一棵老香椿当梁。刚下斧,树就流红水,像人流血。吓得一家人赶紧停手、烧香赔罪。后来那户人家长年多病,直到把香椿树保护起来、年年祭拜,身体才慢慢好转。打那以后,全村没人敢砍香椿树,都把它当 “护村神树” 敬着。直到现在,王庄还留着不少老香椿树。春天一到,嫩芽满枝,村里人还是习惯:先摘一把,敬过树神,再自家吃、送亲友—— 老规矩,没丢。
香椿树还在,春天一到,满村飘香,还是当年的味道;王周二姓,还是守望相助,亲如一家;这村,藏着明初的血与火、神树的灵与佑、两姓的情与义。是一棵香椿香了六百年,一座古庙护了一方人,两姓人家守了一份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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