羲之先生:
展信安!
时逢丙午三月三,距永和九年那一场暮春雅集,已过一千六百七十三年。我于案头置一盏薄酒,遥对江南会稽山阴,敬先生,也敬那篇为我膜拜的《兰亭集序》。
我向来不喜虚浮的颂词,也厌弃那些将笔墨神化的迂腐论调,可对着先生的字,终究说不出半句轻慢的话。
公元353年暮春,天朗气清,惠风拂过修竹,曲水绕着兰亭,一群文人列坐其次,饮酒赋诗,本是寻常的雅事。偏先生借着几分酒意,挥毫落纸,蚕茧纸上的点画,没有刻意的雕琢,没有故作的姿态,只是随心而走,却把魏晋的风骨、文人的意趣,都凝在了笔墨里。
世人都说《兰亭序》是“天下第一行书”,赞其笔法遒媚,章法天成,这些赞誉自然是实。可我更念的,是字里行间藏着的真性情。
先生写“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不是空泛的抒怀,是真的见过天地辽阔,懂万物生机;写“死生亦大矣,岂不痛哉”,也不是无病呻吟,是看透了时光易逝、聚散无常的通透。笔墨之外,是一个文人对生命的敬畏,对世事的清醒,这比技法的精妙,更动人心。
千年光阴流转,兰亭的曲水或许改了道,当年的群贤早已化作尘土,可先生的笔墨,却像扎了根的草木,在岁月里生生不息。后世之人,或临帖摹写,逐字逐画模仿先生的笔法;或展卷品读,在文辞里寻几分魏晋的风流;也有人如我,于案头笔墨间,与先生隔空对话。
我见过太多附庸风雅的人,把笔墨当作装点门面的工具,写几笔字便自诩文人,读几句古文便故作清高,全然不懂笔墨里的真意。先生的字,从来不是用来炫耀的,是心境的流露,是性情的写照。一笔一画,皆是本心,这才是能穿越千年的缘由。
我生于山林,自幼喜笔墨。告别家乡求学乃至省城讨生活后,常于笔墨中寻一丝慰藉。创办“笔墨时间书画艺术社”十二载有余,每独处时,便与先生的墨迹对话;每执笔时,想起先生当年挥毫的模样:没有功利的牵绊,没有世俗的纷扰,只与山水相伴,与笔墨相知,便觉心头澄明。
今日三月三,我以一杯薄酒为祭,敬先生的风骨,敬《兰亭》的不朽。时光隔不断笔墨的缘分,岁月磨不灭精神的传承,往后岁月,仍会在笔墨里,与先生常相见。
连战谨启
丙午三月初三 于笔墨时间
兰亭集序
作者:王羲之(东晋)
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修禊事也。群贤毕至,少长咸集。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带左右,引以为流觞曲水,列坐其次。虽无丝竹管弦之盛,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
是日也,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所以游目骋怀,足以极视听之娱,信可乐也。
夫人之相与,俯仰一世。或取诸怀抱,悟言一室之内;或因寄所托,放浪形骸之外。虽趣舍万殊,静躁不同,当其欣于所遇,暂得于己,快然自足,不知老之将至;及其所之既倦,情随事迁,感慨系之矣。向之所欣,俯仰之间,已为陈迹,犹不能不以之兴怀,况修短随化,终期于尽!古人云:“死生亦大矣。”岂不痛哉!
每览昔人兴感之由,若合一契,未尝不临文嗟悼,不能喻之于怀。固知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悲夫!故列叙时人,录其所述,虽世殊事异,所以兴怀,其致一也。后之览者,亦将有感于斯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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